翌日,清早下了一场大雪。
妙儿一大早就起了,勤快地梳洗过后,与弟弟用完早餐,跑到被窝里拉还在睡梦中的赵令仪。
“姑姑,姑姑,出去玩。”
妙儿越往外拉,赵令仪越往里躲,小姑娘从小就知道锲而不舍的道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不嫌累,就在姑姑身边打转,一旁的翊儿双手捧着驴肉饼,边吃边认真地看着热闹。
听竹书琴见殿下好不容易睡着了,好说歹说地在旁边也劝不动妙儿,只好搬来救兵,让孟婉过来劝说,孟婉无奈地看着女儿:“妙儿,快别折磨你姑姑了。”
“爹爹!”妙儿一直在姑姑的院子里,甚少见到父亲,自然也是想父亲了,一下子从床骨碌下去,先扑到母亲怀里,又去找父亲。
赵令仪背对着孟婉,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在听到八哥回来时,她就睁开了眼。
孟婉用余光瞥着床上看似酣睡的赵令仪,抱着妙儿边往外面走便说,“妙儿,你谢叔父给你买了好多小玩意儿,你快去看看。”
“好!”
听着孟婉抱着妙儿走远了,赵令仪瑟缩在被窝里,感觉到床的帷幔被掀开。
听竹笑嘻嘻的气息悬在耳边,别人不知道,但听竹是最了解殿下,知道她肯定是在装睡。
“殿下不起吗?”
“哎呀,起什么起?我还要睡一会。”赵令仪心早就飞到外面了,整个人依旧缩在被窝里。
除夕这日,晴天落雪,却没有多冷,赵奉明带着谢辞烤火,大人们说着话,妙儿一脑袋扎在那一筐玩具里,挑得不亦乐乎。
孟婉替孩子笑着向谢辞道谢,几个大人说了一会话,赵奉明见谢辞心不在焉,善解人意地问:“哎,小九呢?”
孟婉添油加醋地说道:“还睡着呢,这几日啊,小九总是心神不宁的,这不昨晚睡得晚,眼下还没醒,让她好好安睡吧。”
“哎呀呀,你瞧瞧小九这骄纵的性子,到底是谁惯的啊?我妹妹在我身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赵奉明咋舌地看向谢辞。
谢辞安然地看过来,淡淡地说道,“你经常让她睡不饱吗?”
赵奉明长了些年岁,但到底是长不过谢辞,吃瘪地移开视线,看向孟婉,伸手借一步说话,让谢辞帮忙照看孩子。
谢辞点头应承下来,翊儿很乖,而且喜欢钻研一个玩具,自己坐在旁边能玩半天,跟面壁思过一样,但妙儿很活泼,跑来跑去也不觉得累,需要谢辞多照看一些,好在谢辞人高马大的很可靠,护着妙儿,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谢叔父。”
妙儿呲牙顺着谢辞的腿,想要爬到他身上,谢辞见状将妙儿一把抱在怀里。
“怎么了?”
妙儿在谢辞怀里也不安分,看来不是想要抱抱,而是蹬着他想要到他耳边。
谢辞会意,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妙儿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但你答应,带我玩御剑飞行。”
谢辞看着会讨价还价的小家伙,“我得听了你想说的秘密,再说。”
谢辞听着妙儿悄声耳语,目光骤然一凛,笑意缓缓地在眼底化开,从心底涌出的暖意,将琥珀色的双眸,融成蜜色,谢辞听完妙儿说话,把她抱在怀里,“真的?”
“啊嗯。”妙儿聪明伶俐地卖着姑姑的深夜知心话,与谢叔父讨价还价,以求得能飞高高,“我这个秘密,能玩多久御剑飞行。”
“能玩到...叔父抱不动你为止。”
“真哒!太好了,快快!现在就要玩!”
妙儿迫不及待地张开手,俩人吵吵嚷嚷地御剑飞行,一旁的翊儿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又默默地转回来,玩着手里的九连环,研究着怎么解开。
还在被窝里的赵令仪,自然不知到妙儿卖了她的秘密,不知不觉睡着到下午才醒。
没人叫她,赵令仪一个激灵地从床上弹起来,缓了好一会叫听竹书琴过来,她睡得有些发蒙,吃了点东西才缓过神来。
“殿下,八殿下为殿下定制的新年衣裙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赵令仪坐在窗边赏雪喝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外一瞥,“什么?新衣裙?我去一会试试,外面做什么呢,那么热闹?”
“啊,是八殿下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把赵家的亲戚,都请到家里一起过年,方才得了主母的应许,眼下正在外面赏雪叙旧呢。”
“亲戚?”赵令仪按了按眉心,赵家到底有多少亲戚。
听竹接过书琴递过来的新衣,丝绵填充的对襟雪袄,外面用的浮光锦面料,领口袖口都用上了白狐绒毛,洁白好看又保暖。
外面的大氅就格外别处心裁了,用的是羽纱面料,如朦胧月色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令仪掌心摸着柔软的面料,好像与母后在时无异,母后不在了之后,八哥自然而然地如母后一般照顾她,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新年了...”赵令仪摸着新衣服,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忽然眼眶一热,她不像让听竹书琴看到,连忙转过去,佯装查看自己脸的样子,“哎呀,早知道八哥这里有这么漂亮的衣服,我在沙州就好好保养自己了,我如今会不会有些配不上这个衣服了?”
听竹和书琴相视一笑,听竹连忙说道:“好看的从来都不是衣服,是殿下!”
书琴:“对呢,是殿下熠熠生辉呢。”
“嘁,就你们俩个嘴甜。”赵令仪拜了拜手,“好了,一会回屋里,把压祟钱给你们,还有嫂子送的杏露膏。”
听竹和书琴齐声谢殿下,主仆说说笑笑一片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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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仪换好新衣服,出去时天色暗了,院落中的雪被扫成一堆一堆形成小山丘,放在院落花园中,一踩下去埋没半个脚踝,从前在凉州可没见过这么厚的雪。
院子里很是热闹,树下好几个小孩子在追逐玩耍,大人们都在前厅聊天。
赵令仪刚上桥便看到凉亭下,谢辞被一群小孩围着,他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第一个反应过来,抬头向她看过来,眉眼缓缓聚起笑意。
这些小孩看到赵令仪闪闪发光的样子,一股脑地扑拥过来,嘴是一个比一个甜,一口一个仙女姐姐,漂亮姐姐的叫着,一时间赵令仪挪不开脚步,心善地左一个右一个地答着。
妙儿从远处跑过来,一个一个地推开他们,抱着赵令仪的腰,护短的架势,“这是我的姑姑!你们都不许动!我的,这是我的。”
赵令仪忍俊不禁,眉眼中带着无奈的笑,看向谢辞,俩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赵家的亲戚过来,又把赵令仪围住,她还没打过招呼,当然也不认识,这些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各个透着心善,幸好孟婉出来,给她一个一个地介绍。
在潞州的这三年,也有不少认亲的人找上门来,这些都是真正的亲戚,在潞州对他们照顾有加,每年新年也都走动,只不过是第一年都请到府上来。
一来,是相聚不知何时再能见,二来,是有些事情要做个清算。
一个年迈门牙只剩半颗的老婆婆走过来,笑嘻嘻地握住赵令仪的手。
“哎呀!这孩子看着这么水灵,一看就是三娃的孩子。”
“哎,四奶奶,如今咱们可不能那么说了,三娃都是太上皇了。”
“那怎么了,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是三娃,不信你去问小八!”
赵令仪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应付过来,到厨房去找师父和杜叔,见八哥竟然束起围裙在包饺子,十分诧异地看着他,这流放是锻炼人,八皇子都会包饺子了。
赵令仪尝了一口师父喂给她菜,偷偷地挪到八哥身后,从他肩膀探出一颗头,低声说道:“你是从哪找来这么多亲戚?”
“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