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不明白找这么多亲戚来是何意味，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问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潞州八成的农户，而农户里一半都是老家亲戚...”
赵令仪恍然大悟，“啊，你这是在得民...”
她没说完，赵奉明拿着面粉拍在她脸上，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赵奉明！”赵令仪拍着八哥的肩膀还回去，两人哪有什么公主皇子的架子，还像是小孩子一样，闹着闹着就要打起来，好在孩子们都在外面，没有看到他们胡闹的样子，孟婉似乎早已习惯，甚至能灵巧地躲开，远离是非之地。
赵奉明见孟婉不管他，看到谢辞走进来，像是找到了庇护所。
“怀煦，你得救我啊。”
赵令仪只是歪头给谢辞一个眼神，谢辞根本没有想着反抗，就把人交了出去，赵令仪哼哼地笑着，把赵奉明逼退到院子，缓缓地弯腰说：“我才不会浪费粮食呢，但是...”
当赵奉明反应过来时，一个雪球精准无误地砸到他的脑门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小九！”
“哈哈。”
赵令仪叉腰差点笑岔气，赵奉明眼底也藏着笑，余光瞥见妙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妙儿，你会帮爹爹的吧？”
“啊。”妙儿挠着脑袋思考，毫不犹豫地扑到姑姑怀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赵奉明无奈气愤地拂袖，又把目光投向慢悠悠走过来的翊儿，眼前又是一亮，“儿子！”
“弟弟！”
翊儿从小就是姐姐的跟屁虫，一听到姐姐叫他，立马就跑了过去。
一时间赵令仪的身后站满了人，谢辞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凑热闹。
“怎么样？八哥，你还玩吗？”
“玩啊！”
大人小孩在院子里扬起雪雾，一时间分不清敌我，但好在妙儿机敏，就看着姑姑亮晶晶的裙子，追着躲着，牵着弟弟的手，往反方向扔雪球。
赵令仪正玩得尽兴，突然间八哥停住脚步，转身冲着一个走过来的人，鞠躬行礼：“七叔好。”
又是一个赵令仪没见过的亲戚，她也跟着行礼，看着这位留着胡须，但眉眼却与父皇长得有三分相似的人，只不过绷着脸，严肃眼神轻轻一扫，把亲戚家的小孩吓哭了。
好在七叔没有过多停留，只对谢辞有个好模样，径直地走向屋子里。
九公主哪需要分什么辈分，只是见这个七叔有点骨气，倒是如假包换的赵家人，不像是那个赵六。
“对。”赵奉明轻咳一声，“当年父皇出来闯荡时，七叔还是个小孩，父皇登基后，老家几乎所有亲戚都受皇恩，搬到了潞州城，只有七叔一家依旧在老家以种田为生。”
“想必七叔一家是纯良，不想招惹是非。”
赵奉明别有意味地摇摇头，“若是一味的纯良，早就被人害死了，你在潞州这几日，想必也就看到了，赵六是什么品性，虽并未为官，可却掌握几乎整个潞州，况且这两家向来不对付。”
“那是...”
“因为七叔有这个。”
赵奉明做了个手势，赵令仪看懂了，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悄声地说：“那，那你把他请过来，是想对付赵六？”
“聪明。”
兄妹俩暂时停战，站在桥上，轻声低语，才看到旁边谢辞被小孩包围的困境。
“怀煦！”赵奉明正经不过一秒，“我来救你了。”
谢辞缓缓抬头，看表情是在说：我不想要你救。
赵令仪看着眼前乱成一团，发自内心地笑着，仿佛一瞬间回到从前，檐下红灯笼轻晃着，雪地下留下杂乱的脚印，风雪中只有新年的热闹。
吃过年夜饭后，长辈们都先睡了，只有小孩子还不知疲倦地在外面玩，赵令仪谢辞，赵奉明孟婉四个人坐在屋里守岁，围炉煮着姜茶，还有板栗一些小吃。
赵令仪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没有与谢辞单独好好地说个话。
“哎！小九，我买了些烟花，我们一起去放了呗。”
“好啊。”
四人围在院落，赵奉明正摆着烟花，孟婉在一旁教育着孩子不要靠近，赵令仪和谢辞并肩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站着。
赵令仪抿了抿冰凉的双唇，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耳边传来孩童清脆笑声，火树银花的热闹红火，让人忍不住弯起唇角，赵令仪笑出了声，完全没注意到，谢辞低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喧闹嘈杂声中，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拨开喧嚣，落入她耳中。
“赵令仪。”
“啊？”赵令仪下意识地看向谢辞，鲜少有人如此连名带姓地叫她，当初她让谢辞叫，也想听听谢辞叫她名字是什么感受，如今突如其来的一声，她更多的是震惊地发蒙，下意识地回答，茫然地看着谢辞。
谢辞看着赵令仪慌张不知所措却又隐隐期待的神情，半张小脸埋在绒毛里，鼻尖脸蛋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冻的，总之想捧在手心，像是永远都不会化又绵软的落了红梅的雪团子，想到这他心尖一软，弯唇一笑，又瞬间正经，看得赵令仪更加疑惑。
赵令仪看着谢辞的薄唇，缓缓吐出四个字，热气遇到冷霜，卷起好看的云纹。
“我喜欢你。”谢辞说完没有逾越半分，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又叫了一下她的名字，“赵令仪，我爱你。”
我喜欢你，是在回应那晚九殿下没亲口说的喜欢。
我爱你是在说，他一直都在爱着她，即便是分离的那几年。
曾经谢辞一直认为，一纸婚书把两人一辈子绑在一起，没必要说这些甜言蜜语。
可后来无数个思念的日日夜夜，他一个人在心里，辗转反侧之时，把那些从未说过的话，在心里默念着无数遍。
心声越无声也越深刻，可他想要说给听的人，却也不在身边。
今日妙儿同他说赵令仪的秘密时，他恍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把这些千万遍地说给她听。
绽放的烟花，倒映在谢辞琥珀色的眼眸中，绚烂又好看。
但赵令仪却在五彩斑斓的光影中，只看到了发懵的自己。
“只是想说给你听，不必紧张。”谢辞微微弯起眉眼，补充道，“我不会做什么。”
“啊？”赵令仪才缓过神，滚了滚发干的喉咙，缓缓地转过去，看眼前热闹的烟花。
“还是说，殿下想让我做些什么？”
“不要！”
赵令仪惊慌失措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谢辞不动声色地笑着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