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流言一事查出来了。”
三日后,刘时焕深夜入了乾清宫,见查询到的人证物证奉上。
“皇上,那日娘娘误入的画舫并非女子所租,而是一名姓唐的男子租赁。”
“男子?”周元翊翻着手中的租赁单子,顿时皱眉。
“下面的探子还说,虽然是唐公子租的船,但人未出现,反而是燕郡王在未时上了船,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停到了岸边。”
刘时焕刻意顿了顿,留下遐想的空间,继续道:“听闻......娘娘最后是从这艘画舫里下了船,崔公子还亲自上前来接。”
“怎么可能?!”崔元翊将手中的单子扔了,顿时纸张如雪花般翻飞,“阿瑛怎么可能会瞒我?”
刘时焕暗暗勾唇,面上露出凝重之色,“皇上,娘娘定是被燕朔所迫,这才逼不得已瞒下来。您想想,皇后娘娘不慎误入了燕郡王的画舫,按理来说娘娘定早早离开,为何偏生走不了?”
“阿瑛被燕朔威胁了?”周元翊忽然想到那日崔芙瑛回来后,抱着他流泪不止,心口一紧。
他眯起眼睛,望向刘时焕,“你的探子可有查到,皇后和燕郡王在画舫内究竟做了什么?”
阿瑛被燕朔胁迫待在画舫之中,画舫游荡于湖中央,无人可呼救,阿瑛如此柔弱,会不会被那狂妄之徒......
刘时焕见周元翊下颌紧绷,一副慌张又沉痛的表情,顿了顿道:“回皇上,探子说娘娘只是和燕郡王品酒下棋,并无出格之举。”
下面的探子实际说的是,那画舫在风雨里晃荡得异乎寻常,而崔芙瑛上岸时,先去了胭脂水粉铺子巧妙遮住脖颈。
如此种种,即便燕朔没有得逞,但肯定是得了一些便宜的。
燕朔这样的武将,最容易莽撞冲动,如今为了一女子,竟然忘记了臣子的本分。
相信不用他怎么出手,他很快就要人头落地,届时周元翊的位子保住了,他的人上人日子也无忧了。
不过,他暂且不想告诉周元翊实情。
当朝皇后被臣子侵犯,这等事传出去,实在有辱皇家颜面。他依附于皇家,自然不希望此等事发生。
只将部分真相透与皇上,余下的攥在手中,日后正好用来拿捏燕朔。
再者,崔芙瑛身为皇后,与臣子缠上这般流言,声誉本就折损。
借着此事,他还能在慧妃跟前卖个好,如此算来,才是万全上策。
想到慧妃,刘时焕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那夜他收到了余秋慧的香囊,知道她是来讨好了,鬼使神差地还是去了钟粹宫。
本打算敲打她一番,结果她却趴在他面前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
“挨千刀的,若不是我主动来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和我完了?”
她将泪狠狠抹在他衣襟上,醉眼迷离,明显是喝多了的样子。
“我余秋慧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男人的,一个个都不愿意正眼瞧我,连你也是......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你告诉我,告诉我......”
这还是余秋慧在他面前哭,哭得伤心,哭得不甘。
那瞬间,他忽觉心口有些发胀,下意识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娘娘很好......”
那夜过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多了几分怪异,甚至这几日她都没主动来找他。
“那就好。”
周元翊没有注意到刘时焕面上的千回百转,瘫倒在御座上,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若是阿瑛被燕朔玷辱了,他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卑劣。即便他再爱她,也无法接受她和另一个男人有什么勾连。
想到崔芙瑛欺瞒了他,心底浮现出一片怅然。
他明明说了他是她最大倚仗,但很显然,她已经无法信任他。
当然,他也是。
他们之间生出的隔膜,正于无声处悄然滋长。
如今回头细想,怕是早已根深蒂固,再难回到年少时毫无嫌隙之时了。
*
“花容,这两晚皇上都宿在芳妃那里吗?”
崔芙瑛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面色憔悴的自己,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那苦涩连着昨夜的梦,一起凝成灰黑色。
昨夜她做了个梦。
梦到周元翊发现了她被燕朔欺侮,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她是“水性杨花”。
不仅如此,还将她打入冷宫,温柔不复存在,只有满眼的怨毒,仿佛她是一个赃物。
醒来时惴惴不安,披上斗篷径直去了乾清宫,想要见周元翊一面。
她已经带上了三尺白绫,只想跟他说清楚,再以死谢罪。
哪知门口的小德子说,周元翊宿在了芳妃宫里了。
犹如晴天霹雳,她无法躲闪,浑身震颤不停。
一夜噩梦,今日她亲手做了一碟他爱吃的糕点,还温了酒水一并带过去,去乾清宫见他。
这回又没见到,原是去了慈宁宫拜见太后了。
太后自打除夕宴后,身子便不太爽利,缠绵于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