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看过几回,服侍用药,宽慰解闷,太后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转身去了慈宁宫。
内殿传来秦芳婉春莺般的娇笑声,还有周元翊温柔的笑声。
这两种声音单独拎出来听,极是悦耳,但此刻交杂在一起,却撞的崔芙瑛耳朵嗡鸣。
待入殿,看见秦芳婉正站在周元翊身后,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后背、玉手纤纤亲昵地给他按揉太阳穴时,眼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卡。
周元翊看见她,眼底似乎划过了一丝心虚,快速起身,走到她面前,“皇后是来看望太后的吗?”
崔芙瑛微微垂眸,吩咐花容将食盒和药膳呈上来,勉强笑了笑道:“今日臣妾得空,做了一碟糕点,皇上、芳妹妹不如一同尝尝。”
说罢,她又转身,将准备的药膳递到张太后面前,侍奉着她饮下。
张太后道了句“皇后有心了”,因身子疲乏便睡了去。
三人不便打搅,一同出了慈宁宫。
秦芳婉走在身后,状似无意对周元翊道:“皇上,您昨夜落在臣妾的那枚玉佩,晚些臣妾给您取来可好?”
崔芙瑛闻言,脸色微微一白。
“派人送过来就行了。”周元翊的语气不耐。
待秦芳婉走后,周元翊并未立刻解释什么,而是淡声道:“皇后,那流言背后的始作俑者朕已经查出来了,已经处了死刑。”
他顿了顿,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试探什么。
“即便流言不实,但那燕朔确实冒犯过你,所以我打算取消他在京中的职务,并让他在府内面壁思过一个月。往后你和他尽量不要有过多接触。”
崔芙瑛心里咯噔一声响。
他说“流言不实”,是为了暗中护住她的体面吗?她满心涩然,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只是想到若是燕朔在此被贬,传到阿弟那边,定然又要起谋反之心,于是开口道:“皇上,燕郡王的事......”
周元翊眼底划过一丝烦躁,负手而立,拧眉看她,“皇后,难道你想替燕郡王求情?”
周元翊现在的目光,居高临下,十足的审视。
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旋,又咽了下去,崔芙瑛默了默道:“臣妾明白了。”
周元翊离开后,崔芙瑛定在原地良久。
直到一粒雪花掉落在她的羽睫毛上。
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白色,冷冷清清的白色,氤氲在眼眶里,直到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他怨她隐瞒了。
可是,他难道没有隐瞒过她吗?
就因为他是一朝天子,便可以双重准则吗?
他心里郁结了,上回找慧妃,这回找芳妃,她们个个献殷勤捧着他,他看起来无比受用。
那她呢?
为了隐瞒住那狗贼的欺辱,她夜夜噩梦,她的凄苦又同何人说?
“娘娘别哭。”
一旁的云香摸出一方锦帕,递到崔芙瑛面前,心疼极了,“皇上只是因为流言一时间有些想不开,误会了您......”
花容立在一旁,因为她心里清楚始末,故而没多劝什么。
崔芙瑛回去后就病倒了,连着高烧了三日。御医来看过几回,皆言受了风寒又加上忧思过度。
周元翊来看过两回,态度倒是比上回好很多,还亲手给她喂药,仿佛回到之前温情脉脉的时候。
但不再留宿。
崔芙瑛派花容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这段时间周元翊大部分时间是宿在芳妃宫里的。
缠绵病榻七日后,林婉过来看崔芙瑛。
摸着女儿清瘦的脸颊,叹了句:“那些流言,阿娘也听说了,皇上选择不怪罪,已是开恩。阿瑛,莫要钻牛角尖。这世间男子哪里有绝不变心的,更何况你的夫君是当今天子,他注定了要拥有无数的女人,恩宠只是一时的,咱们做女人的,只能多宽心些。”
崔芙瑛在林婉怀里哭了许久,最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礼佛诵经,将自己繁杂的心思沉淀下来。
日子稀松平常,如流水般淌着。
直到这天清早,她收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崔玉衡造反了。
原崔玉衡回到岭南肇庆府后,将燕朔给到的玉佩交给王立山,询问王立山何时起义。
王立山思忖一夜,给燕朔去信一封,并告诉他取消起义。
他满心疑惑,暗道:若是如此,他如何趁机剔除王立山,获得义军首领之位?
一夜未眠,他痛下狠心,私下去找了不要命的死士去毒杀王立山,并抢回往燕朔的玉佩。
打着燕朔的名头,崔玉衡带领一万义军,揭竿而起。
本以为做足了准备,可没想到乡绅与农户各怀心思,粮草器械更是难以为继。
不过月余,军心涣散、内斗频生,朝廷大军一至,立时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