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公司负责运输，”他自言自语，“建材公司负责盖房，安保公司负责看守，数据公司负责……”

“你发现什么了？”戚连赫问。

“没什么，只是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戚连赫没有追问他那个不成熟的猜想是什么，而是继续道：“前几天，有个客户找我做风险评估。他说这个公司最近在谈一笔大单，买的是可以覆盖整个片区远程监控设备。”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祝喜安问道。

“觉得。但他新官上任，有大刀阔斧的商业扩张，即使看起来有些急功近利，也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后来我又看见另一个数据。”

戚连赫帮他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政府最近有一笔预算，名目叫社会管理信息化升级。金额三十个亿，中标方也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他哪来的这么大权力？政府为什么会听他的？”祝喜安问道。

“一次工潮之后，他和军方，和政府走得很近，或者说是渗透。我查过那几个和他合作的高级将领，他们的亲属，都进了虹玉的关联公司。几个关键部门的议员，虹玉花了大量的钱财供养他们选举。”

“政府那边，几个部门陆续摘牌，换成了国家社会管理局，当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国家社会管理局是做什么的。军方那边几个反对的将领被调走，剩下的都表了态。”

把所有人的利益绑在一起。你反对我，就是反对你自己的家人。你查我，就是查你自己的钱。

提到那次工潮，祝喜安心里一股懊悔。

戚连赫道：“还有一件事。你记得上次港口那批货被扣的事吗？”

祝喜安点头。

“那次的手法太明显，我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做的如此粗糙。现在想想，或许他是故意让我知道是他做的。”

“因为他发现你在调查他？”祝喜安道。

“是，我觉得，他是想引开我的注意力。”

祝喜安摇摇头，他把这段谈话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不对。这些都是猜测，只是猜测而已，不管是港口货物，还是抓捕群众，都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能随便给人扣帽子。”

手机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是李尚英发来的信息，看来是让他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

祝喜安点开，是一条语音消息，那背景声音很嘈杂：

“我在城郊跟了那些大巴三天。它们最后都开进了一个工业园区，现在被围起来了，电网、瞭望塔、持枪警卫。咕咕，你说像什么？”

祝喜安还没听完，另一条语音接踵而来：

“最近失踪的那些人，不是随机抓的。我把能收集到的名单整理了一下，基本上都是无业人员、残疾人、孤寡老人、先天疾病儿童，有案底的、还有那些“对社会贡献度评估”低分的。你懂我意思吗？”

祝喜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身份，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如果现在他还是那个状态，他也会被判定为“社会贡献度低档人群”，被抓走。

第三条语音：

“我试着在网上发这些东西，刚发出去就被删了。换了几十个马甲，全封！但有一个词不会被屏蔽，就是‘社会优化安置’。这么大的事，连说都不让人说！”

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图片，像是从某个内部系统拍下来的。祝喜安把它放大了仔细辨认，还是看不太清，然后用软件把它拉了好几遍锐化才分辨出几行信息：

分类标准、收容容量、远期规划50000人。

“我花大价钱好不容易才搞到的，现在我也要成穷光蛋了，咕咕！”李尚英在这条语音末尾加了段光打雷不下雨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