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上午九点，近期难得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祝喜安没有出门，便利店暂停营业，他近期都不用去了。其他商铺也门窗紧闭，大家像躲在地巢里的鼹鼠，贴在狭小的窗口四处张望。

祝喜安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呼出的气晕开一小团白雾。他把那团白雾用袖子擦拭干净，透过那块干净的地方向外望。

冷清的大街上只剩下穿着制服的人。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前，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员，指挥着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人。

他们把站台上一整排广告箱玻璃全部砸碎，换上新的标语，公益广告被替换成严肃的白底黑字。

祝喜安眯起轻度近视的眼睛，一字一字辨认：

“清理负重奔向未来”

“杂草不除，良田不生”

“安静是一种力量”

一辆黑色汽车从正在施工的广告箱前开过，祝喜安顺着它们行进的方向看过去，车身上一排小字写着：国家社会管理局。

车停在街角的商场楼下，从车上下来几个公务人员。没过一会，商场大楼上印着女明星姣好脸庞的的巨幅化妆品广告，从楼顶荡着波浪缓缓坠下，随即挂起的是一副荒诞诡谲的图画：

一个脸如枯树的干瘦老人，和一个嘴歪眼斜正在流口水的孩子，如两个妖怪一般缠上年轻人的身体。一个抱上年轻人的腿脚，一个爬上他的背。

那年轻人迈不开步子，身体也佝偻下来，随之成了一副鬼魅模样，两眼乌青，双目无神，脸颊凹陷，如行尸走肉般杵在原地。

从现在开始，所有窥探在玻璃上的眼睛，都会看到那副图画，那些标语。

这边传来动静，祝喜安往反方向看去。

一楼楼道里的门被打开，一个腿上绑着石膏的老头被两个警员架出来。老头约摸60岁出头，身体硬朗，只是前不久不小心摔断了腿。

然后他被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社区从未响过的广播终于开始工作，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请市民配合社会优化工作，主动前往社区登记点接受评估。拒不配合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太阳升得更高了，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祝喜安闭了闭眼睛，拉上窗帘，不再去关注外面的动静。

他转身蹲在墙角，细细咀嚼着那天他和戚连赫回到家之后的谈话：

“你不是在做风险控制嘛，最近看的数据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

“什么方面的？”

“商业上的。”祝喜安想了想，“比如，有人在大规模收购什么？”

戚连赫沉默了两秒，“有。”

“谁？”

戚连赫站起来，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祝喜安，“这些都是短期内收购的，而且是总公司。”

那是祝喜安十分熟悉的公司名称，连带着一串记录：

城际物流公司×3

建筑材料供应商×5

医疗器械厂×2

私人安保公司×4

软件开发公司 （主营人脸识别和数据分析）×1

祝喜安盯着那串清单，物流，建材，医疗，安保，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