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平和的男声在此刻调侃道:“结果不过一个月,树就被你薅秃了一大半,可把师尊心疼坏了,又不舍得责罚或是破坏你的兴致,只能他自己半夜经常起来用灵力滋养这梨树。”
“大师兄!”虞潇潇跺跺脚,脸色羞红。
陆渊从门中走出来,和时归几人打了个照面,又走到莫轻面前询问道:“这次历练一切顺利否,以前的情况可又发生了?”
莫轻点头:“还算顺利,之前的情况减少了许多。”
时归旁听到两人的谈话,大致能猜到话里从前的情况代指的什么。
自从沈逢知一事于修仙界中传开后,他的消失无疑为众人心中的猜疑又添了一把火。
从那以后,望春来在修仙界的处境就变得格外尴尬,以前的盛况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只有避之不及。
在望春来鼎盛之时加入进来的人,衰败之后几乎都走的差不多。
剩下的人当中也有很多是一开始对沈逢知还抱有崇高的信仰,可这份信仰也随着岁月的磨炼和其他人暗暗的唾骂声中消磨殆尽,在这些年中断断续续又有些人退出望春来了。
最后选择留下来的人所要面对的困难不仅是亲眼目睹同门的离开,还有的是要承担其他人的白眼和排挤,这才是最难熬的。
时归又与望春来的几名弟子简单打了个照面,顺利地于望春来中住下。
当夜,时归睡得比以往早得多。
窗外梨花树摇曳个不停,不时飘进几朵落在窗台下。
时归一只手搭在床边上,露出手腕上浅淡的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晚时归睡得很熟,他全然没察觉到床前站立了一个人,更不知那人一直面对他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又一朵梨花飘进屋中。
那人俯下身来,手指抚摸上手腕上的疤痕,动作轻柔,像只是被片花瓣扫过。
熟睡中的时归对此浑然不知,意识沉浸在一个梦里。
梦中,时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梨花林,大片的梨花树占满了整座山头。
漫山梨花似雪,地上白色花瓣层层叠叠,漫卷开整片林子,空气里浮着清冽淡雅的梨花香。
林间静得只剩落花声,时归下意识往梨林深处走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簌簌轻响,似破空过风声。
走得越近声音愈发清晰,时归也听清了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有人在舞剑。
时归抬手挑起挡在眼前的梨花枝,几片花瓣扫过腕间。
藏在梨花林深处的身影显现在时归眼前,是名少年。
他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剑身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下一瞬少年挽剑而起,身姿清瘦而挺拔,剑光流转间,也惊扰了树上的梨花。
剑动梨花落,生生下了一场四月雪。
时归本想去看那少年的模样,却发现他始终背对着自己,只有剑随身动时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
看不见就算了。
时归没有强求,转而站在原地静静欣赏起了少年舞剑的招式。
不得不说,少年出手格外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剑风拂过花枝,衣袂与落英一同翻飞。
这一幕着实赏心悦目。
突然,那少年像是发现了梨花林中还有其他人,手腕一摆剑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风声骤停,长剑负于身后。
随后,时归看见少年缓缓转身,目光从眼尾斜淌而出,最后停在了时归身上。
在少年转头的一瞬间,时归下意识喊出了那少年的名字。
“……”声音在出口后,变得虚幻又空灵,连他自己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时归霎时从梦中惊醒,起来时发现外面天已经亮透了,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神。
可越缓下去越觉得刚才那个梦境格外真实,像是真的有那片梨花林,他也曾真的去过。
梦里时归最后看见了少年的模样,但醒来后他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也记不起自己在醒来前一刻说了什么。
唯一从梦中残余的感受就是熟悉。
而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