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他忍着背部的痛感,背起昏迷的应回雪踩踏在枯土上,一步步往前走。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至胸口,少年苍白的脸颊靠在时归的肩膀上。
十岁的少年再怎么瘦也轻不到哪儿去,失去意识的人更是会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久病多年的身体本就不如常人般强壮,再加上时归也负了伤,每走一步就好比有刀割肉般刺痛无比。
不一会儿,时归额头上沁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一边要忍受着身上的痛感,一边还要留意躲避脚边的草藤尖刺。
时归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重量,心里默默自嘲。
穿成夏南时就要负责把应回雪从应府的血海中带出来,眼下又莫名成了沈逢知更是逃不掉。
而一想到长大后的应回雪会对未来的自己起不该起的心思,还因爱生恨,时归差点想把背上的人扔下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走了不知多久,时归终于看到了寒潭的水流,可附近仍然见不到任何的人影,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到,好在时归看到离水岸边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方低矮深幽的山洞。
由于靠近寒潭的缘故,洞内阴暗而潮湿,但庆幸里面没有长各种奇特不知名的植物。
时归走到山洞内把背上的应回雪放了下来,让他靠坐在岩墙上,取下其背上的玄霜剑放在一旁,随后自己再面对着应回雪盘坐下来。
四周静得只听得见滴水声,时归掌心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灵力,缓缓放在应回雪的胸口,开始运法帮应回雪排出体内的毒素。
一股柔和的气流汇入少年体内,流经四肢百骸,如同清风梳过乱麻,肆虐的毒邪一点点被引向喉间的位置。
“噗——”应回雪猛然吐出一口乌血,时归闪躲不及,血珠悉数溅落在自己的衣摆还有手背上,瞬间绽开一朵突兀的墨花,触目惊心。
时归伸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应回雪,少年顺势瘫倒进时归怀中。
没过一会儿,应回雪下垂的睫毛颤动几下,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却足够看清时归的脸。
少年嘴唇微张,神识恍惚间喊道:“师尊。”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称呼时,时归浑身一僵,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住,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叫我什么?”时归专注地盯着应回雪的脸问,全然没注意到一旁地面上溅洒的毒血吸引过来了几只浑身黝黑的爬虫,它们悄无声息地吸噬完地上所有的血后,又食不知髓地继续爬向时归的身上。
就在爬虫即将爬到时归衣袖的上,“咻”地一下,一道冷冽的剑风猛然劈了过来,几只爬虫瞬间被长剑斩断成了两半,再没了动弹。
时归看着应回雪突然伸手拔出长剑,爆发力气看向自己的右边身侧,转头才注意到地上有几只毒虫。
“铛”的一声,玄霜剑重重砸在地面上,由于用力过猛应回雪歪头再次吐出一大口血,不过好在这次是正常的鲜红色。
这回血没有吐在时归身上,而是尽数喷洒在地上的那把长剑。
而当应回雪的血溅落在剑面上时,玄霜剑中的百年玉髓中暗藏的灵气竟然在偶然间被激活了。
玄霜剑彻底吸收完剑身上的血珠,长剑中间的灵髓骤然焕发出一层莹白的灵光,剑面上缓缓浮现出繁复的血色纹路,待灵光消失后,血色冷却化为白银质感,与玄霜剑通体融合相称。
这是——法器认主。
也可以说是神器认主了。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归:这么突然的吗?
一般而言,百年玉髓里暗藏的灵气少之又少,稀薄的可怜,只有五百年以上的玉髓里面的灵气才会浓郁一些,并且年岁越长灵气越加浓厚,不过也越发难得。
而想要激活玉髓里的灵气、达成神契的概率更是难以想象。
这也就是俗称的所谓认主。
灵气越浓厚认主的可能性自然就更高,可即便是千年玉髓成功率也不足十分之一。
所以由此可以得出仅凭百年玉髓就能达成神契、使法器认主,运气得有多逆天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
时归来不及多想,应回雪在吐血后就因力竭再度昏了过来,又倒在时归身上,甚至都没能亲眼目睹自己的长剑认主的画面。
他低头注视着应回雪昏睡的脸,长睫紧紧闭合在一起,嘴唇上乌色尽数褪去,脸颊浮现出血色,身体渐渐回暖。
幸好是毒退了。
时归伸手本想把玄霜剑放回去,突然记起认主后的长剑只能由主人才可装进剑鞘中,索性只能暂时不管,把剑搁置在了一旁。
他一只手捧着应回雪的脸,把他轻放在地面躺下,随即起身撕下自己身上的一片干净的衣角,又用这布料把应回雪受伤的那只腿一层层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