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月光从地窖的门缝中透进来洒在地面,有一缕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摊起掌心接住那缕皎洁银霜,掌心那处好似躺了绸缎般轻柔,可用力抓握时月光便成了无形。
就像灵芝的眼泪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睁眼闭眼都是她,满脑子想的也是她,晏月檀觉得自己肯定恨透了她。
可每每闪过那双泪眸时,他又觉得烦闷无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他是不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前段时日他有力气时,不杀了她?
要杀她一点也不难,为什么他当时没想到要动手?
在山中给他的折磨还不够吗?竟然错失了这么多机会。
她是一个满口谎言的人,固执乖僻,一心只想着她自己快活,还说什么他非常重要,不过都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心的谎言。
懦弱无能,倒是和那个徐瑾是绝配。
他越想心中戾气越重,燥意在四肢百骸中像失控的猛兽般冲撞,涌动着的杀意久久无法平息,整个人仿若回到了斗兽场中。
凶恶、狰狞、残酷、无情。
“李灵芝...李灵芝...李灵芝...”
他缓念着李灵芝的名字,不断想着如何杀她才能缓解心中积压的暴怒,但这名字又如止渴于鸩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
所有的怨恨与暴怒都涌向了一处,他一把攥紧手心,鹰眸死死盯着那抹月光,颈间铁链叮当直响。
翌日,灵芝端着碗站在地窖前,挣扎了许久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见晏月檀还睡着,心中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对自己的厌恶了,所以她将馒头和水放在晏月檀身边就离开了。
今日要去寻表姐,她害怕包子在家中出事,所以将包子一同带上了,又害怕晏月檀发起疯不管不顾的,便准备将家中唯一的母鸡托付给了牛婆婆。
要见表姐定要穿好看的衣裳,所以衣柜中唯一的三件衣裳和一双新鞋子都被她装走了。
路过地窖时,她脚步微顿,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不去招惹他不高兴了。
将大门锁住后,她身后跟着屁颠屁颠的包子,消失在了下山路上。
表姐所在的镇叫清水镇,是这几片山里最热闹的一处,就是路途遥远,做牛车也一整日不停歇才能到。
所以几日前灵芝一收到消息,就寻到了要往那边去的同路人,那人是村中米户,正要驾着牛车去采购米粮,灵芝给了他一些钱,那人便会带着她走个往返。
临走前,她叮嘱了徐瑾几句,明里暗里让他暂时不要呆在这里。
徐瑾没听明白,但也说他本来就要离开了,他神色中难掩忧愁,两只眼睛下面都挂着黑团。
灵芝问他何时回来,他只摇头不语。灵芝想着钱还没还,便寻他要地址,他却一脸无法言说的表情,只道让灵芝等他来信。
听他说,他要去寻自己的家人了,寻到后再联系灵芝。
灵芝点了点头,两人就此拜别,还没走远徐瑾就追了上来。
只见他面红耳赤,神情严肃认真地道:“李姑娘,你与我一同走吧。”
灵芝愣住了,看着他一脸疑惑,“去哪儿?”
徐瑾支支吾吾半晌,最终一咬牙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翠绿木箫,他将香囊递给灵芝道:“这木箫你留着,最好可以每日都戴在身上。”
“为何?”灵芝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他却不再多做解释,直接将木箫塞进了灵芝手中。
“往后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就吹它,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有人来帮你......你若是要寻我,也可以吹响它。”
灵芝这下明白了,原来用这个就能找到他,遂她笑着点头道:“徐夫子放心,我不会欠债不还的。”
徐瑾愣了会儿,突然释然一笑,他抬起手揉了揉灵芝的头顶,语气温柔道:“如果你寻不到我,那就等我来寻你,然后你再慢慢还。”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灵芝有些不知所措,她的面上掀起一片粉雾,忙垂头躲开头上的手。
徐瑾猛然惊觉他的行为,忙后退一步对灵芝道歉,灵芝浅笑着摇头。
见他面色实在是不好,灵芝劝了他几声,让他以后注意多休息,便坐着牛车赶路去了。
徐瑾站在村口张望了许久,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转头看向身后,视线锁在树后那抹躲藏的身影,见对方只不过是普通村民,便不再多想。
许久不曾出过远门,灵芝对村外面的一切早已陌生,一路摇摇晃晃赶着日出又踩着月升,两人终于到了清水镇。
捎路的阿叔是个善良老实人,他每月都会来一趟清水镇,所以知道哪里有便宜的住处,灵芝便也在那里住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