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泥牢门口宛若一个黑洞,吸食外边的灵气与怨气,而里边则什么也出不去。
一队魔骑疾速奔驰,在牢前扬蹄急刹,溅起的尘土中一团半人形的东西滚落,随即跳下来一位高大人物,把人形拎起。
牢前守卫见状低头,不敢直视。
“来送位客。”梵决明悠悠摇着折扇,把手里的少年抛沙袋似的一丢。
君迁子又滚了两下,尾巴沾满泥泞。
咚一下,铁门落锁。
泥牢昏暗、沉闷,水源不似灵界清爽,滂臭味儿四溢,飞虫嗡嗡盘旋。
几对发光的眼珠子在暗处亮着,低呜声从牢狱深处传来。
一双弯曲而尖锐的巨爪,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抬起,随即黑暗里亮起更多眼睛,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君迁子猛一回头,未来得及反应,被巨爪压倒在地。
……是谁?
就见黑暗里探出一只蓝色的巨大鼻子,下沉,凑近闻嗅。
很快兽鼻渐渐退后,露出一双金色眼睛,随后是毛发。
直到退至牢墙,君迁子才看出这竟是只巨大无比的苍灵狼,毛发收拢后,慢慢露出牢外洒进的光亮。
巨狼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人,眼中金光令人不寒而栗。
君迁子会意,捻了个兽心诀,就听巨狼心道:“小狸奴,灵界与仙尊如何?”
他指尖微抖。
半晌,默声回:“现已停战,仙尊已死。”
一声长嚎响彻云霄,悲痛的呜咽于牢中此起彼伏。
巨狼本是灵界一员大将,刚被调遣便被俘困于此,得知君迁子死讯悲痛欲绝,爪子刨地将泥地生生刨出三条骇人痕迹。
咣一下,他狠狠撞上铁栏!
其他灵兽见状,无论兽形人形都纷纷效仿以示反抗,铁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守卫对视一眼,敲杖一圈毫无功效,遂向牢门口低下头。
一道银色弧光飞来,只瞬间,所有灵兽被弹开,哑口噤声,只得无力地在地上呜咽。
巨狼挣扎抬头,就见远处一根手指只轻轻一勾,他巨大的头颅便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君迁子也在这时回头,对上一双警告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高大挺拔,站在那里便是一堵高墙,威压溢于言表。
君迁子深吸一口气,兽心传音:“切莫急躁,魔尊梵决明阴狠险毒,修为高深,我们此处无人能胜。”
实力悬殊,必得先苟为上。
未料兽群却一根筋搭得死死:
“既不能胜,那便死!”
“死便死!仙尊已逝,怎能为他人效力!”
“此魔头颇为狡猾,先前多次劝服,但我们灵兽铁骨铮铮,怎可屈服!”
声如洪钟,字字掷地有声。
君迁子方要回话,就听一道滑音,随即一个声音贴着耳朵,“小狸奴,和小伙伴悄悄说什么呢?”
梵决明直起身,笑意不达眼底。
君迁子不得不承认这位魔尊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还要狡猾。
兽心诀是兽宗秘术,除兽宗门人,极少知晓有这种和灵兽心意沟通的方法,门内人即使知道,却因灵兽语言多达百种,心声多为伴生语言而非人言,会使用的也不过寥寥。
可梵决明居然知道他是在传音!
“我……”
“不用告诉本尊,告诉他们。”
梵决明掐住君迁子下巴,后者被迫面朝众兽。
一片死寂,愤怒的、仇恨的眼神死死锁住梵决明。
梵决明懒懒地拍拍走来衣角沾上的泥,视线扫过一圈:“啧啧。看看你们的眼神……可不太像孤高清白的灵兽。”
“看来你们和魔兽并无两样。”
众兽暴怒扑起,却只见魔尊压了压手,便再次将他们压制,轻易得像碾碎一粒尘土。
梵决明好整以暇地望向君迁子。
在场无人能看透此魔的修为,也无人能猜是否下一刻,他会因众兽的抵抗不留活口。
魔尊梵决明配得上他声名狼藉。
目光逼迫下,君迁子容色难看,最终对诸兽道:“我来请诸位归顺。”
不出所料,来自同类的背叛更让兽愤怒心寒,怒气转而向君迁子袭来,竟隐隐有挣脱禁锢的架势。
下一刻,他趁众兽暴起、梵决明无暇顾及他,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强行用兽心诀打开了心声!
“众兽听令,噤!言路开!”
一道强禁制牢牢绑住了众兽的骨骼,动一寸都万分难受,但语言却奇迹般地畅通起来。
“区区一只狸奴,本王一脚能踩八百个!”
“劝降帮敌人打灵界,痴人说梦!老子就说狸奴没骨气,老子是头有尊严的兽,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兽!”
“不是看在君迁子定的九百门规,我马上就把这群蠢货扔了杀出去……”
“方才的,敢问你多大啊一脚八百个?就你有尊严呐?说谁蠢货呢?”
“……”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兽面面相觑中意识到,他们被强行互通了语言,这下中听的不中听的心声,旁兽都能听见了。
此时,他们才从愤怒、怨恨里拨开云雾,好好打量起了这只人形尚且微小的狸奴。
君迁子这副身体单薄,站在泥水地里四面无援、灰头土脸,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幽亮火焰。
众兽喘息着,爪尖甚至有些不稳,颤巍巍地扒拉着不让自己趴下。
不只是哪只兽起了头,小声心底嘟囔:
“好凶啊,也像个魔头。”
几十头灵兽动弹不了,便又在君迁子的“语音群聊”里你一句我一句声讨起来,全然不知幕后真凶正在后边听着。
背后沉沉的目光投来,君迁子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魔尊,可看见诚意了?”
“……不够。”
梵决明盯着被压制的暴动灵兽们,指节轻轻捻过君迁子下巴尖。
“本座要他们亲口说出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