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深黑的血污喷在地上,细看里边泛着些许金光。剧痛席卷了萧迟语的每一寸神经,他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试图凝神聚力,随即恐慌地在身上摸索,“我的金丹,我的金丹呢?你干了什么!”
众人皆静,唯独说书人轻轻抖了一下。
君迁子之所以被称为“玉面罗刹”,并不单是生带玉面、行如杀神。
在场只有他知道,只要君迁子想,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任何一个人。罗刹者,捷疾可畏。
面对萧迟语血红的眼,君迁子轻轻落在梵决明身侧,毫无表情地回答了先前的问题:“……私人恩怨。”
若非剑宗小公子天赋低微不学无术、担不起大弟子和剑宗大任,老宗主何苦大费周章建立功勋,又怎会背着他偷偷调派灵兽前往魔界,导致如此多灵兽被抓?
桩桩件件,在他进入这具身体时便已明明白白。
“好一个私人恩怨。”梵决明低笑一声,懒洋洋扫视了一圈,“照这么说,本——我也有些私人恩怨。”
“两位大人……见好就收啊。”有人好心小声提醒,小心看了看周边围得密不透风的修士,“剑宗可也不是吃素的,打抱不平还是见好就收、赶紧逃的好。”
君迁子不做声。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听一道音声飞过!
四周传来痛苦的呼吸声,咣当咣当长剑七歪八叉地落地,修士手紧紧捂着脖子被吊起,痛苦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看呆。
就见梵决明挑颗菜似的随意晃了晃手,丁零当啷乾坤袋落了满地。
倏!一下。修士们五花大绑地落在地上,乾坤袋们不知所踪。
众人看着梵决明和颜悦色地拍拍袖子:“……”
懂了,并非打抱不平,实则来打劫的。
顿时人群纷纷蛄蛹着,挪离二人远了点。
“滚吧。”魔尊屈尊降贵地将修士们扫到一边,心情大好地把刚得来的铜钱拍到掌柜面前,“住店。”
“四百二十文。”
掌柜面无表情,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样子。
魔尊拧眉:“四百二十文?”
掌柜毫无波动地转向一边,指了指地上的大坑:“原先二十文,破坏大堂是另外的价钱。”
君迁子别回头,避开梵决明炽热的眼神:“……”
“就这么些?”“对,一点多的拿不出来了。”“一本地理志都没有?”“是呀仙——大人,我是个说书人,说的都是故事,哪位客官爱听地理志呀对不?”
君迁子不语,只是面色微冷地翻过桌上几本内容存疑的书,啪!地丢到一旁。
说书人——虎听风,耳朵抖了抖,大气不敢出一点。
梵决明颇有兴味地拾起一本,朗声:“《兽宗秘辛》,哦?下边是《君迁子二三事》。”
紧接着又翻过一册,“这本《我成了八百弟子爱慕的师尊》。”
他看着君迁子,笑而不语,笑里些许揶揄。
君迁子面无表情:“还有《豪门魔尊爱上妖艳少宗主》和《金丹后魔尊对我穷追不舍》,你要不要也看看?”
“便是编排了两句你那好仙尊,你便如此生气?”
“并未。”君迁子冷淡地将书本重新扫到一边,看向虎听风的眼睛瞳孔眯成细细一条,“便只有这些?”
“……”沉默半晌,虎听风自暴自弃地“哎!”了一声,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本红封皮的书,飞快递到了君迁子眼前。
然而一只手抢先一步,从善如流的接过了它。封皮上一只猛虎威风凛凛,脚踩一座人山,里面赫然有一白衣修士,标题几个大字:
《成为虎大王后我制霸修真界》。
啪嗒,虎听风双膝跪地,被梵决明一把捞起来,奇怪道:“你为何如此怕他?”
“我、我……”
“他闯入兽宗闹事时我在场。”
君迁子不痛不痒丢下一句话,长腿交叠着榻上坐下,就着茶咽下半口血气,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梵决明看向虎听风的目光顿时有了些兴趣:“你当真叫兽宗生灵涂炭了?”
“我刚便想问,你是哪位?姓甚?乱翻我的话本,那可是我吃饭的行当!”
虎听风全然不知梵决明身份,丝毫不买帐。这人黑衣黑袍、身形健硕精悍,眸色幽深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死水,令人不寒而栗,总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叫他看着难受。
闻言君迁子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儿,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留这小虎一条性命,懒洋洋道:
“并未。到兽宗时他饿了三天三夜,吃光了当时为门生准备的所有饭菜,闹到了宗主那里。当晚便被枫荷捉住暴揍了一顿,老实离开了。”
这话说得太过顺口,以至于他都并未发现,魔尊的眼睛很危险地眯了眯,目光锐利。
“枫荷是谁?”
枫荷是谁。
君迁子顿了顿,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额角。
虎听风眼睛瞪得溜儿圆,难以置信他竟就这么说出了口。
世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枫荷乃兽宗仙尊大弟子,亦是唯一一位亲传弟子,兽宗未来的掌门。年方过百,便已精通兽宗秘法,都道他为人正派,可谓前途无量。
唯一的问题是,枫荷是他入门前的名字。入门后所有人都叫他顾雪见,只有一个人、将他捡回去的那个人依然会叫他的本名。
——君迁子。
破天荒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漏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