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灼连滚带爬地扑至二人身前，焦急喊道：“他怎么样了，可是摔到了？阿月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楚明渊突然爆发，赫连灼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出数丈远，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

鼻子约莫是被打断了，鲜血哗哗直流，他也顾不上去捂，又回头望去。

“他不是你的阿月拉！”楚明渊猛地抬头，面孔扭曲而狰狞，眸中杀意沸腾，如剑般直刺向他，“我真恨不得此刻就将你碎尸万段！”

赫连灼的手颓然垂落，怔怔看着楚明渊臂弯间那张失去生气的脸，无力呢喃：“让我再看看他……就一眼……”

楚明渊不愿再浪费时间理会赫连灼，低头贴近霜序，轻声细语地与他说话。

说着说着，他眼里倏然刺入一抹白，呼吸霎时凝滞。

这一月来，他严禁霜序再用妖术，日日精心呵护，好不容易才将那头长发养回从前的乌黑亮丽。

可此刻，披散在他怀里的发丝竟再一次从发根开始被霜白吞没，雪色迅速向下蔓延，直逼发尾。

“不！”他剧烈颤抖，失声嘶吼。

慌乱之下，他甚至试图用手掌去阻挡那抹白色，却显然无济于事。

天地崩塌了，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再也支撑不住。

他俯身趴到霜序身上，额头抵着霜序前额，悲伤又怨恨地控诉：“你为何总是不听我的……你为何总是丢下我！你让我……你让我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彻底被痛苦撕裂，只剩下声声破碎的呜咽。

“陛下！”恰在此时，陆玄翊纵马返回，将一堆破布重重甩在地上，“您布下的陷阱奏效了，擒获了这妖道！”

楚明渊并无反应，赫连灼慢吞吞抬起头，侧首看去。

那堆破布竟然是一个人，他定睛端详许久，才认出这是兀尔丹。

如今，兀尔丹再无曾经那副从容散漫的派头，满身尘土与硫磺气味，手脚被一副纯金镣铐死死锁缚，唇角淌下一道乌血。

重见此人，他险些压制不住心中恨意，扑上去撕碎兀尔丹。

兀尔丹却浑不在意地弯唇一笑，压根不理会他，转而对楚明渊道：“陛下果然手段不凡，居然真的成功研制出克制母虫之法……”

楚明渊仿若没听见，仍低着头，与霜序贴在一起。

“哟，这是怎么了？”兀尔丹看向霜序，故作讶异，“方才不是还威风得很，一举毁了那么多我苦心培育的子蛊？”

他面上在笑，眼里却十分阴冷。

霜序的伪装并不高明，早在狄勒军营的时候，他便已经识破霜序的真实身份，因此屡次折磨试探他。但霜序始终默默忍受，才令他错判这不过是一条当年的漏网之鱼，不足为惧。

不成想，这只小妖怪看似柔弱，真正爆发后的力量竟是如此可怕，将他多年心血尽数毁于一旦！

若非子蛊被毁，他又何至于遭受反噬，落入楚明渊的陷阱？

“废话少说！”陆玄翊一脚猛踹上他后背，喝道，“他是被你的邪术害成这样的，快把解药交出来！”

兀尔丹噗地吐出一口血，大口喘息着狞笑：“解药？你们费尽心思钻研我的蛊术这么久，难道还不知此蛊无药可解？哦，不对，倒也不是没人能解，”他看向霜序，嘴咧得更大，“可惜，那个唯一能解的人已经死了，没人能救他了，哈哈哈！”

“住口！”陆玄翊被那个“死”字狠狠刺痛，怒声吼道。

他正欲再给兀尔丹来两下子，有人却比他更快。

赫连灼宛若一头暴怒的雄狮，咆哮着痛击兀尔丹身上每一寸。兀尔丹大声惨嚎，拼死叫道：“——停！我死了……我死了你们就真的别想救他了！”

赫连灼的拳头顿在半空，重重喘着粗气。

“你什么意思？”陆玄翊揪起兀尔丹的衣领，着急地逼问，“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他？！”

兀尔丹还想缓口气，陆玄翊作势又一拳朝他面门砸去，逼得他呛咳着道：“咳咳……虽然蛊术没有解法，但我还有另一种蛊，名曰‘同生蛊’……顾名思义，就是把子蛊喂给他，从此他的性命便与母蛊相连，只要母蛊不死，他也能吊着一条命。”

“你要把那虫子喂给他？”陆玄翊只觉匪夷所思，断然拒绝，“不行，那虫子如此诡异，谁知会有什么后果！”

身侧却忽然响起关节咔咔声，一直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楚明渊抬起了头。他的眼眶通红，嗓音亦极度嘶哑，缓缓道：“母蛊在何处？给我。”

那双黑眸本已完全漆黑，此时一点一点重新亮起，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又隐隐透出些疯狂。

兀尔丹的邪术是否危险，究竟能不能奏效，他统统不在乎。他只迫切地渴望将自己的生死与霜序连在一处，叫霜序再也无法抛下他独自离去。

“母蛊自然在我体内。”兀尔丹道。

闻言，他望向兀尔丹腹部，目光倏然锐利。兀尔丹慌忙补充：“母蛊早已与我的心肺相连，若是强行取出，必死无疑！届时母蛊消亡，子蛊亦灭，你们可就真的回天乏术！”

“难不成还得靠你这妖道来维系他的性命——”陆玄翊咬牙切齿地说。

“不错！”兀尔丹得意地狞笑起来，“你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若是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们面前，化作一捧飞灰吧！”

“你！”陆玄翊一把提起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缓慢收回了手。

兀尔丹愈发猖狂地大笑，笑声尖利刺耳。楚明渊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只冷声命他交出子蛊。

兀尔丹便在几人的逼视下催动体内母蛊，唤出一条子虫。那虫子通体漆黑，尚在轻微蠕动，陆玄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兀尔丹暗中耍诈。

待那虫子滑入霜序口中，陆玄翊掐住兀尔丹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要是这虫子救不了他，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救不了他，”赫连灼阴沉地接道，“你就随我返回狄勒，看我与万千族人如何生啖你肉，敲碎你的骨头，让你受尽世间极刑而亡！”

兀尔丹不禁打了个寒颤，面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楚明渊则对周遭漠不关心，兀自凝望着怀中人。霜序服下蛊虫后仍毫无反应，围在他身旁的几人都险些再次失控——

忽然，那几乎染到发尖的白色凝住，随即如退潮般向发根退去，发丝渐次重现出乌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