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对，你好。”拉维恩晃了晃脑袋，他刚才好像直接撞上了对方的下巴，很硬。一下子砸得他眼冒金星，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双臂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

“这是……喝了神迹的假酒吗？”他听到一个小女孩说。

“我没有。”拉维恩刚想辩解一番，就听见了扬的声音。

“我猜也是。”

……那就算是吧，拉维恩自暴自弃地想。他终于站稳了，扬松开了手，但并没有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

“我……”拉维恩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

“只是迷路了。”

他避开了扬过于直接的视线，只是将目光落在对方的下颌——那里似乎有点红。

可就算盯着这个位置看也让他觉得尴尬，那痕迹大概是自己的杰作。

“我想找‘神迹’在哪儿，结果走错了巷子。”他补充道。

莉娜眨了眨眼，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在黑暗的巷道弥漫。扬开口了：“所以，你是想来找我？”

拉维恩：“……”

莉娜：“哥是真的很受欢迎啊。”

拉维恩退了两步，弯腰拣起刚刚掉在地上的风灯：“我只是在禁区门口，听到了门卫在说他的女儿。说他女儿那只熊挂在神迹酒吧，我想来看看。”

蹩脚的理由，拉维恩想，简直漏洞百出。

扬却点点头，说：“老瘸女儿的熊确实在那里。你想去看看吗？”

拉维恩没办法说“不”了。他跟着扬，还有莉娜——这个小孩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被识破。好在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神迹”门前。

“这是……雨滴？”

拉维恩盯着那个形状，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转头看向扬，扬的眼角有笑意，过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兄妹俩简单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走错这件事。

但是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这上面画的不是鱼，而是雨。

莉娜回头做了个鬼脸，率先推开门。

“嚯！稀客。”铁头说，“这是谁？高贵的阿克苏姆少爷？”

扬向前半步，侧身，用肩膀微微挡住拉维恩：“他是我的朋友，别为难他。”

“扬的朋友。”铁头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慢慢把擦碗的布扔到一边，一双手撑在破烂吧台上，“嗯……谁的朋友来了神迹，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从下面摸出一个粗陶碗，“嘭”地一声墩在台面上。

碗里是灰白色的浑浊液体。

“喝酒吗？少爷。”

拉维恩看着那碗东西，摇了摇头，说：“不，谢谢。”

“不喝酒，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铁头阴沉着脸问，“什么是神迹？”

拉维恩盯着那碗，里面的酒液还在摇摇晃晃，或许该说点什么漂亮话来哄老板开心，比如神迹是奇迹、神迹是酒之类的。

“没有神迹。”拉维恩说。

话音未落，扬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拉维恩的手腕，将他用力往自己身侧后方一拽！力道之大让拉维恩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与扬瞬间调换了位置。

拉维恩看到一闪而过的扬的眼睛，是明亮又深邃的蓝色。

几乎是同时，一个灰扑扑软塌塌的物体，从门后阴影里急速弹出，不偏不倚，正朝着拉维恩原本站立的位置飞来，又结结实实撞在了扬的后背上。

而拉维恩隔着扬的肩膀，看到那只悬在半空、缓缓打转的旧布偶熊——棕色的，一只耳朵快掉了，用粗陋的棕线歪歪扭扭地缝着。

“回答错误，少爷。”铁头慢悠悠地说，“在神迹，‘没有神迹’这个答案，值一记熊掌。”他看着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也值一个……反应这么快，肯替你挨这么一下的‘朋友’。”

他伸出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勾了勾。布偶熊无声滑回门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突兀的“袭击”从未发生。

扬的脸色不算好看，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

“规矩算完了？铁头，是我的错觉么？你这次使的劲，似乎比上次要大。”

“完了。”铁头说，他看着扬，“和贵族交朋友的人，我知道的几个，都没什么好下场。”他的声音不小，也没管拉维恩有没有听到，“好了，熊也打了，朋友……也显了，进去吧。”

他看向拉维恩，眼睛眯了眯，“至于你，少爷……看在这小子替你挡了一下的份上，神迹今晚欢迎你。”

莉娜早就等不及了，她转身朝外溜走。

“大概是又去她喜欢的酿酒厂了。”扬说。

拉维恩默默跟着扬往里走，侧身挤入时，浓烈的酒气喷了他一脸。昏暗光线下，扬戴着面罩，犀利的眉峰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拉维恩观察着扬，发现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即使在听了铁头那句话以后。

两个人终于挤进角落的一张小桌前坐下，酒保隔着好几个人，伸长了手臂递过两杯水。

“谢谢。”扬在一片吵嚷声中大声喊。

“打住。”铁头女儿说，“水也收钱，你们占了两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