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想掏出钱袋,手往口袋摸去,才想起他在禁区门口把钱给了老门卫。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扬就已经举起手,抛给了酒保一个东西。
铜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请少爷喝。”扬说。
铜币在酒保指尖转了几个圈,周围人“哦哦哦”地起哄叫好,她把铜币丢进腰间的皮袋,抬头看了一眼拉维恩,又看了一眼扬,笑道:
“这么大方?行。既然是少爷,后面再续的水就不收钱了。”
拉维恩感觉扬此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端起水,喝了一口,问:“你和她很熟?”
“还算熟吧。”扬说,“莉娜很喜欢她。你不好奇,为什么这里的人看到神眷者进来,都没什么反应吗?”
我没想过这件事,拉维恩想。
“我确实有点好奇。”拉维恩说。
“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包括我在去禁区之前,也没见过你。”扬解开面罩,啜饮了一口,说,“锅底的人没时间去教堂。”
就算去了也只能站得远远的。
“可是那个酒吧老板认识我。”拉维恩说。
“铁头不是一般人。”扬笑了笑,说,“现在能说了吗?你在锅底迷路,不只是为了‘散散心’吧?”
拉维恩说:“我确实有事想问问你。”
“白天的时候,塞拉芬主教找到我,希望我这个月能抽出时间,帮他整理修复一批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古艺术文献。”
“所以?”
拉维恩十指相扣,食指轻轻敲在一起,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决定。
酒吧里的笑骂声和酒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此起彼伏,拉维恩灰色的双眸看向扬的眼睛。他轻声说:“塞拉芬问,需不需要给我再找一个助手。”
“我向他推荐了你。”
扬的眸光闪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拉维恩的脸上。
“为什么找我?”
拉维恩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其实白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你识字,也能帮我搬很重的书,教堂里那些人只会念经……不行,太蠢了。
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因为我们是盟友。我权限内能做的事不多,但找助手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扬直起身子。
“一个月?”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拉维恩说,“时间紧迫,塞拉芬想要尽可能带些有用的东西。”
扬没有问带去哪——这很明显。
“每天都要去?”
“是,但如果你有禁区的工作,我可以调整时间。或者,我可以让艾娃帮你请假。”
“所以,我不会丢掉禁区的工作,对吗?”扬问,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得到拉维恩肯定的答复后,扬点了点头,问:“这份工作,我能拿到多少钱?”
“每天两枚银毫,日结。”他自己给扬多加了一个银毫——就当是为了给莉娜多买些吃的。
“你花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陪你去整理……书籍?”扬觉得有些荒谬,两个银币,是他在码头上卖命一年才能挣到的钱。如今,他“傍上”了拉维恩这个贵族少爷,一天就能拿这么多。
扬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做最后的抗争。
拉维恩的耳朵有点发烧,幸好有长发遮着,不至于太过窘迫。
“是。”他说,“整理书籍,登记一些关键的信息。”
扬仰头喝掉杯子里最后那点水。
他还是想去。不光是为了钱。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拉维恩说,“教堂北门,早上八点,我会在那里等你。”
“好,那到时候见。时间不早了。”扬重新系上面罩,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推开沉重的铁门,锅底潮湿阴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扬举着灯。拉维恩走在他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重合在一起。
“……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开走?”脚步声中,拉维恩听见扬这样问。
“还没定。或许,一年以后。”拉维恩说。
扬沉默良久,久到拉维恩以为他刚才只是随口问问,不会再说什么了。
“嗯,这样。”他终于听见了扬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