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抬眼瞥了他一眼,绿眸里的怒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你如果能帮我找到我的恩人,我就告诉你线索。”
景天有些气愤:“我们还没格尼谈条件的,你倒是先讹上我们了?”
“景天兄弟,稍安勿躁,先听听他的条件也无妨。”徐长卿转向狼妖,“但说无妨。”
狼妖坐下来,粗壮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顿时飞尘漫天。等飞尘停息下来后,他也坐在石头上,靠着阴冷的墙壁,回忆过去。
“三年前,我还是一只跟着狼群的狼妖,法力低微,平常也不敢以人的形态出现。有一天,我偷偷离开狼群外出觅食,便遇到了一伙妖族猎人,他们拿着灵符和弓箭、大刀、还会各种精妙的法术。他们发现了我,像把我抓住,剖我的妖丹,我被他们打成了重伤,终于逃出来了。”
景天看着狼妖:“他们剖你妖丹作甚?”
徐长卿补充道:“景兄弟,你有所不知,修仙门派除了蜀山这样靠苦修成仙的道路之外,还有一部分专吃妖丹提升修为。只是这样的修炼方法,太过于残忍,为天道所不耻,故而飞升之日,必将遭受天罚——五雷轰顶,鲜少人用。”
狼妖点头默认:“正是如此,只是那时我还入世未深,抄点就遭人剖丹了。逃出来之后,我奄奄一息,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捡回家。他看我一身灰溜溜的,便给我取了一个诨名:小灰灰。”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找这个小女孩?”景天问到。
“没错,还要你们帮我找到我的恩人,我就告诉你们四象之灵的消息。”狼妖说道。
徐长卿沉默片刻:“阁下怎样称呼?”
“青绡。”狼妖回答。
景天拉住徐长卿的胳膊:“你不会真的要帮他的吧?”
“景天兄弟,助人为乐,行善积德,是蜀山弟子的分内之事。”徐长卿说道。
“可……他……他不是人,他是妖。”景天有些着急,“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又何妨?他虽然是妖,可身为妖怪,却有报恩之心,这不正是人应当敬佩的吗?景天兄弟,不必担心。”徐长卿又转头看着青绡,“你对这个小恩人可有印象?”
狼妖摇摇头:“我当时还在昏迷,靠着她给我的水度过了危险期。可当我醒来时,怀荒发生了战乱,她在战乱中失踪了。我找了她三年,几乎要把怀荒城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我依稀记得,她那时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还攥着个连夜绣的小狼布偶——说是给“小灰灰”的伴儿。”
“战乱起时,我在烟火里疯跑着喊她的名字,可回应我的只有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和漫天的尘土。这三年,我问遍了所有往来怀荒的商队,翻遍了城外每一处山洞和废墟,甚至循着零星线索追到了百里外的村落,可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找蜀山的人求助。”
徐长卿问到:“你可还记得哪些跟她有关的?比如她说话的声音?喜欢吃的东西?”
狼妖摇摇头:“她的声音很好听……可是我描述不出来。”
“作为狼妖,你的嗅觉应该很灵敏吧?”景天问到,“难道这三年来,你一点跟她有关的味道都闻不到吗?”
狼妖点头:“是了,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她身上那股总也散不去的艾草香,我就算在百里之外也能嗅见——那是她阿娘生前种在院子里的艾草,她总爱摘了别在衣襟上。可这三年来,我把怀荒城的每一条巷弄、每一片废墟都嗅了个遍,除了战火留下的焦糊味和尘土的腥气,半分熟悉的香气都没抓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气息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了似的,连一点残留都不肯给我。”
“她送你的布偶还在吗?”徐长卿问到。
“在。我一直贴身保存,一刻也不敢松手。怕松手了,就再也找不到了。”狼妖从怀里拿出一个裁剪丑陋做工粗糙的布偶,布料是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边角处已经磨得起了毛,一只耳朵还歪歪扭扭地缝着,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偶的脸颊,指腹蹭过上面几道浅浅的针脚——那是她当初学做针线时,不小心扎到手后歪歪扭扭补上去的。
“她第一次做这个的时候,针脚歪得像山路,还把自己的手指扎出了血,”狼妖的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眼底漫上一层雾气,“我当时笑她笨,她还气鼓鼓地把布偶扔到我怀里,说‘你要是敢丢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他把布偶贴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布料陈旧的味道和自己身上淡淡的狼毛腥气,半点艾草香都没有。
“连它身上的味道都散了……看来,时间过得太久了……不知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还记不记得她的小灰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握着布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把布偶给我一下。”徐长卿伸手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