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自讨没趣,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仰面看着黑漆漆的房梁,耳边听着白豆腐轻微的呼吸声,白日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道为何,他又梦见了那日从酒馆出来的场景,只是徐长卿不再温润平和,而是突然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对上景天的视线,不等对方反应,便扣住景天的后颈,带着酒意的唇瓣狠狠印了上去。
景天推开他,皱着眉头刚要再说什么,徐长卿却忽然抬起头,一双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直直看向他。
“人生实苦,何不及时行乐……”他喃喃道。
景天一步步往后退,却还是退到了墙边:白豆腐……你醒醒啊……我是男的……我不是姑娘……我跟你没有未来的……
对方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住景天的手腕,力道却意外的重。景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往前倾去,鼻尖撞在徐长卿温热的脸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长卿带着酒气的唇便猝不及防地印在了他的唇上。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而客栈窗外的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缝隙,死死盯着屋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
天光入户,
天光入户,淡金色的晨曦穿透薄雾,将客栈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景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诡异的梦、徐长卿醉酒后的吻、还有对方冰冷指尖的力道,每一幕都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他转头看向身侧,徐长卿仍闭着眼,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像纸,显然还未醒。
徐长卿的睡颜是很好看的,长睫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微蹙,也难掩那份清俊温润。
景天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吻瞬间在脑海里炸开,让他耳根发烫,忙不迭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回来。
他注意到徐长卿脸色依旧苍白,伸手想去探探对方的额头,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皮肤,就被徐长卿下意识握住——那指尖还是冰凉的,却带着一丝依赖的力道。“景兄弟……你在做什么?”
景天僵在原地,尴尬地抽回手:“我就是看你一直在说梦话,以为你发烧了,试探一下温度而已。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当我没说!”
徐长卿坐起来,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热:“多谢景天兄弟的关照,在下是修道之人,身体强健,不会有大问题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看景天的脸。
“干嘛这样看着我?”景天觉得耳根子发热,跟火烧一样。
“景兄弟的脸红得厉害,是不是昨晚着凉了?”说着,他就要伸出手去摸景天的额头。景天打掉他的手:“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说完,转身就快步离开。
他跑到后院的水缸边,舀了一大勺水浇在自己头上,直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脸颊:“景天啊景天,你这是怀的什么歹毒的心思?他可是蜀山大弟子,是妖修道飞升成仙的,又救过你的命,你竟然想拉他进入恶俗深渊!不该!真的不该!”
“徐长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干净、整洁、严肃、善良、天人之姿……一尘不染的上等璞玉,你一个吃喝嫖赌的小混混怎么能肖想这样干净的人呢?”
“景天,你要是再干对白豆腐有非分之想,我……我就……我就揍你!”景天对着水缸里的倒映挥舞拳头恐吓威胁。
“哥哥,你一大早在水缸边做什么呢?”龙葵从楼上下来,看到景天自言自语。
“哦哦哦……没事没事,我就是早上起来习惯用清水洗把脸。再对着水缸里的自己夸奖几句。那个那个……古人不是有句名言吗?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景天急于掩饰自己的心虚。
龙葵只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衣裳便离开了。
景天看着龙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水缸里的倒影,那倒影里的少年眉头皱成一团,活像个被抓包的小贼。
“白豆腐啊白豆腐……”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这哪是肖想啊,我就是……就是觉得他那样的人,怎么能跟我这种混混凑一块儿呢?”
手指在水面划了个圈,涟漪散开,徐长卿清冷的面容仿佛在水波里晃了晃,景天赶紧甩甩头,把那念头赶出去,“想什么呢!呸呸呸!”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