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楼中,木质的梁柱上刻着褪色的往生符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冥河水汽混合的古怪气息。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乌发如瀑,手中拨弄着一串暗紫色的念珠,见三人进来,抬眼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景天将画轴扔在柜台上,语气不客气:“老板,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他指着狄多。
狄多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姑娘,有些眼熟:“老板,你看着很眼熟,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老板朱唇轻启,拿起画轴展开,上面血色曼珠沙华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她指尖轻触花瓣:“狄多,三百年前,你欠我的酒钱现在该还了吧?”
狄多脸色诧异:“老板,你莫不是在说梦话?在下今年二十五岁,三百年前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何曾欠你酒钱?”
老板轻笑一声:“欠人钱的,人死债消;这欠鬼钱的,死了可消不了。”老板带着他去窗台处,推开窗户,窗外的忘川河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宁静!
窗外的忘川河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宁静!河面上漂浮着几盏褪色的莲花灯,灯芯是幽绿的鬼火,在水波里悠悠打转。
远处的奈何桥若隐若现,桥边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徘徊,却听不到半分人声,只有河水轻轻拍打着岸石的声音,像谁在低低地叹息。
狄多凑近窗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刚才老板说的“欠鬼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走到他身边,指尖指向河面上一处漩涡:“让你看看前世的记忆……”
狄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漩涡里翻涌的暗黑色水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记忆,让他心口一阵发闷。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漩涡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手里抱着个酒坛,正对着岸边的女子咧嘴笑,那女子的脸,分明就是眼前的老板。
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满铜绿的酒壶,壶嘴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三百年前,你在我忘川楼喝了整整三坛‘忘忧酿’,说等下次渡灵归来便还酒钱,结果一去不返。”
狄多盯着酒壶,只觉额角一阵抽痛,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同样墨色长袍的男子,正抱着酒坛在楼中豪饮,对面坐着的女子正是眼前的老板。
“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老板将酒壶放回原处:“如今你既来了,便赶紧把前世的债还了吧!我这儿是小本买卖,不能赊账太久!”
狄多尴尬地问道:“多少钱?”
“三坛子乐忘忧,一共十两银子。拖欠三百年的利息,是三千两银子,总计三千零一十两银子。”老板将手里的骨头珠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千两银子?你当我不吃不喝的吗?”狄多暴躁地说道。
景天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了嘴:“喂喂喂,老板,我们现在急着找望舒和我妹妹龙葵,你要是能帮我们找到她,这三千两银子……算我们帮狄多还了行不行?”
他拍了拍狄多的肩膀,狄多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毕竟三千两对他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老板指尖的念珠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景天,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微澜:“好啊!反正不管谁替他还,有人还了就行!”
徐长卿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老板可有望舒的下落?或是她可能藏匿的地方?”
老板转身继续问忘川河:“望舒的消息已经让幽魂去找了,三个时辰之后,也许就有线索。两位不妨在忘川楼小憩一会儿。”
徐长卿问到:“老板,不知这望舒是何来历?为何一直揪着龙葵不放?”
老板指尖的骨头念珠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徐长卿,又落回忘川河面上翻涌的黑雾,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望舒本是上古月神驾车的使者,因触犯天条被打入忘川,成饿了渡灵人,困了三千年。她身上的月魂之力日渐耗散,若想重获自由,需得渡满一万个怨灵,算算时间和数量,龙葵该是最后一个了!”
徐长卿眉头微蹙,追问:“她的执念如此之深,这可如何是好?”
“她触犯了什么天条?”景天打探道。
老板嗤笑一声,指尖念珠再次转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爱上羲和。”
景天听到这里猛地拍桌,急得跳脚:“爱上羲和有什么错吗?嫦娥不也跟后羿相恋吗?”
老板斜睨他一眼,语气凉薄:“天界的规矩,向来如此。神仙不相恋,仙凡不相恋,仙妖不相恋,仙魔不相恋。嫦娥跟后羿从来没有相守一生。自从嫦娥选择飞升的一刻,就已经舍弃与后羿的情感。”
他说着转身走向柜台,背影隐在昏黄的灯火里,只留下一串骨头珠子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忘川楼中格外清晰。
景天回头看看徐长卿:“真的如此吗?”
徐长卿点头。
景天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呼吸一滞,瞬间昏死过去!
“景天兄弟!景兄弟!景天!”徐长卿捞着晕倒的景天,意识到是景天的气耗尽了!他立即封住对方的脉络,将人横抱起来:“老板,可有客房,借我一用。”
老板斜眼看了一眼楼上:“去吧,三两银子,先付钱!”
徐长卿只好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放在桌面上,随后抱着景天上楼,踹开门后,把人放到床上,他盘腿坐在旁边,双手结印,准备渡气,指尖凝起淡金色的蜀山真气,缓缓探入景天腕间的脉门。
屋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混着楼下偶尔传来的骨头珠子转动声,更显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