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陈酌自觉收拾餐桌洗碗,一切弄完之后撩起厨房门帘走到客厅,发现梁以酲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窗外风声很大,狼嚎似的,陈酌听不见电话里的内容,只知道他哥跟人聊得还挺融洽。
朋友?父母?
他想起刚才的怀疑,忽然之间又迷茫了。
从梁以酲在电话里提到的一些“配方”、“比例”之类的关键词,他猜出来,手机那头大概是前同事之类的关系。
余光里人影在晃动,梁以酲抬眼,陈酌踱过来抽两张茶几上的纸巾擦手,转身回房了。
“行,反正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联系。”听筒里,传来一道成熟的男音,未熄灭的屏幕露出对方的ID名称,“洋芋咸”。
洋芋咸,就是杨聿贤。
员工私下调侃给起的外号,有次学徒脱口而出“洋芋哥”,本人接受的无比顺畅,把微信名也改了。
“没什么要帮的。”梁以酲道,“劳你还打一通来问。”
“我这不是怕你溜了不回么。”杨聿贤玩笑道。
洋芋哥今年三十有二,风流倜傥的富二代,上有大姐掌管家业,下有爱犬“whisky”一只。没别的爱好,就是调酒,SiLENCE属于私产,也格外重视他的的金牌调酒师。
“老板,”梁以酲吐出最后一口雾,把烟掐灭,“我要挣钱的。”
言下之意,除了他,鲜少有谁能开出高于市场价的薪资。
杨聿贤这方面确实大方且有远见,不吝花钱把员工培养成行业顶尖,偶尔还送各种小礼物。不过,他对人也很挑剔,能进SiLENCE的没一个水货。
再者,梁以酲有一部分行李还搁在他那。
杨聿贤笑着,“好,那我放心了。”又道,“之前少听你提家里的事,好奇来着,你真有个弟弟?”
“嗯。”梁以酲看向那扇房门,“小四岁。”
“17?”杨聿贤在这年纪没少被他姐搓磨,便说,“该教训教训,别手软。”
或许因为杨聿贤性格好,非工作场合,两人一直处得像朋友。对面就着话题往下又聊几句,而后梁以酲说自己还有事,那边便挂了。
其实能有什么事?
这两天他不用上班,常莉情况也稳定,顶多是头疼陈酌撬不开的嘴。平时擅长沟通是因为总得面对形形色色的顾客,但私底下,他大概仍不习惯同别人多聊。
梁以酲收起手机,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会儿没下雨,只是刮风。
他心血来潮想把要洗的衣服床单都理出来,台风过后会出太阳,到时候一块儿处理了就不用再找。
在自己房里拾掇完,梁以酲走到陈酌门口敲了敲。
两秒后,门被打开。
一缕淡淡的雾从下往上飘,陈酌指间夹烟,扶着门框问:“怎么?”
视线越过人,梁以酲不经意扫到他身后,书桌上立着一架刚完工的飞机模型,他眉心一跳,突然明白了答案。
“有什么衣服要洗的么。”梁以酲收回目光。
陈酌转身,就知道是他哥要大扫除,拎起挂在椅背上两件外套,突然听见对方说:“飞行员要体检,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把烟戒了。”
陈酌顿住,眸色黯了黯,“你没资格说我。”
拿着外套顺手带上房门,他绕过梁以酲径直走向浴室,把衣服扔进布篓。
“那就减量。”梁以酲踱过去,抽出他指间的烟用水龙头冲了。
陈酌回身,这就要把茶几上那盒典藏版麦金托什全撇垃圾桶里,对方又说:“你可以不听,但要被判个不合格以后就别想干这行。”
梁以酲看着他,“要是答应,许你带同学在我上班的时候去店里喝一次。”
喝不喝的,陈酌不在乎。
但他惊讶梁以酲竟然记得,竟然能猜到,明明以前他也没跟对方讨论过梦想一类的话题,他以为对方根本没印象。
半晌,陈酌才低低嗯了声。
窗外,天黑得彻底。
桌角亮着一盏台灯,暖光把模型照亮,在边缘镀上一层漂亮的金线。
陈酌骨节修长,掌宽也大,一手便能托住模型,他端详着,思绪却被外头的飓风卷进去。
“哥,我带你走好不好?”
六岁的陈酌对梁以酲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带你走。
他那会儿上了学没之前那么好糊弄,如果陈荣耍酒疯,他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拽开对方挥来的拳头。但陈酌连边都没挨着,下秒就被梁以酲搂进怀里,连耳朵也捂住。
他透过梁以酲的臂膀和身体的缝隙,看见陈荣那张狰狞的脸,看见地板溅落的血,看见家里被砸得七零八落。
他用还不怎么宽大的手紧护住对方的隐隐发颤的脊背,无论砸来的是酒瓶还是拐杖都绝不放开,就这么一直耗到陈荣力竭,到天色安静下去,只剩飞机划过夜空的轰鸣。
“哥,我带你走。”
陈酌躺在梁以酲床上,紧紧搂住他的腰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走去哪?”梁以酲轻声问。
“哪里都可以。”陈酌贴着他的脖颈,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你不是说听见飞机声会睡的比较好么,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开飞机带你走。”
梁以酲笑出来,笑得肩膀发抖,又摸着他的后脑勺,道:“嗯,等你。”
窗外轰隆隆的,今天没有飞机,只有小区里的车被台风吹倒一片,各种警报滋儿哇乱响。
陈酌把拼好的模型放上书架,从包里掏了本习题出来。
「知道我为什么成绩好么?」
因为想带你离开。想让你睡得安稳。
想成为你不用故作冷静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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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狠刮两天,到周五凌晨降下一场雨,太阳在清晨露脸,彻底击碎海高同学们想要延长假期的心。
家长会衔接下午的课,时间一到,学生们放学回家,留老师跟父母在各班教室讨论孩子们的情况。
方晖吐槽:“这不多此一举?还非拉回来上半天课,既然晚自习都取消了干嘛不直接把课也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