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海岸风声渐大,港口附近的废弃工地还挂着“小心台风,严禁靠近”的告示。
一盏昏黄路灯立在围栏外,这里只分到一点光。
孙家豪带着十来个人把陈酌堵在角落,那件海高校服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十分出乎孙家豪意料,他之所以带这么多人就是因为以前跟陈酌打过,有些经验。
偏生这回对方像躺平似的,基本没怎么还手。
陈酌靠墙,嘴角挂着不知道被谁剐出来的血痕。他用拇指抹掉,浑不在意的态度惹得孙家豪更加恼火。
“你他妈笑什么?!”孙家豪怒道。
陈酌撩起眼,扫过这一圈人墙,“笑你跟你爹一样没种。”
“咚”一声,孙家豪挥在他脸侧,陈酌只稍稍偏头,对方整个拳头撞在墙面神色剧变。
陈酌笑得越发明目张胆。
“你他妈——”正要再挥一拳,一股力把他往回拽,孙家豪涨红脸回头,“干什么!”
拽他那人小声道:“会不会有诈?”
五分钟了,陈酌只防守不进攻,未免过于耐人寻味。他们是怕打不过,也怕真打出问题来,毕竟这帮学生就算家里有点小钱,也远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但其实,陈酌只是不想给梁以酲惹麻烦。
见对面不动,他拍拍裤腿的灰,问:“还上不上?”
那家长会搞了一快个钟头都没结束,陈酌原本赶着回去接人。
一群人夜叉似的瞪他,孙家豪眼里更像能呲出火来。周一出成绩那天他爹孙洪在无形中浇了桶油,说:陈酌全年级第一,全区第二,你呢?
孙家豪吐口痰,“怂个几把,给我弄死他!”
夜晚的海风咸湿,又潮又热。
梁以酲跑了一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昏黄灯光下黑黢黢的一团影。他紧绷着脸,不懂陈酌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不懂为什么要任人欺负。
但他就没那么多时间思考为什么。
梁以酲随手抄了块工地废玻璃往墙面甩,“??”一声脆响,这下是吸引视线。接着,他冲进人堆一拉,一拽!离陈酌最近那个人被衣领卡着脖子向后仰倒,直接被抡了出去。
陈酌一愣神,先飘过来的是熟悉的香水味儿,然后才看见梁以酲挡在面前和那双紧皱的眉。
身后忽然没了战友,二中那群人转头,瞅对方这身T恤牛仔裤就以为是哪来的帮手。
于是下一秒,才被抡出去的那人从侧后方抬手一拳,直直砸在梁以酲耳际,助听器瞬间甩飞出去——
瞳孔陡然颤动,陈酌一脚猛踹,“我操.你爹!”
“陈酌!”梁以酲伸手,根本拉不住。
陈酌扑过去,对着被他踹倒的人一连好几拳,拳拳到肉,砸得对方嗷嗷直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慌了神,他们平时打架没技巧没身法,仗着以众凌寡学那港影里的古惑仔,但陈酌这几下听声就知道是往死里砸。
孙家豪怔了半秒,吼道:“干他!”
秉持着人多不怕的心态,二中那帮混混嗡地围上去。梁以酲刚抡开一个,其他人回首要往他身上招呼,被陈酌一脚踹翻。
这时,不远处飞来一串怒喝,方晖和张粤领着十来个男生杀气腾腾往这儿跑,手里攥的都是工地上捡的钢筋。
二中的人一瞧这架势,傻了,就是临时再找武器都来不及。
孙家豪刚才趁乱给了陈酌好几拳,不算亏,他浑骂一句:“娘贱爹死的畜生。”紧接便带着人一溜烟儿跑了。
昏暗中,海高这帮人脚下也扬起一地尘。
“跑你爹!傻嗨!”方晖怒骂着,险些没刹住脚。
见二中的没了影,张粤甩掉钢筋,忙问:“没事吧你们?!”
梁以酲看着陈酌,灰和血渍糊在对方额角和脸侧,那校服上也好几个黑鞋印。
陆柏宇走过来,掌心放着枚助听器,是方才在草边捡的。
他道:“......酲哥。”
梁以酲缓缓才转过头,“谢谢。”
·
夜还不深,屋里点着吊顶灯,冷白的光源照在脸上,把伤口显得更加骇人。
皮外伤不会留疤,但身上免不了落下淤痕,梁以酲让他脱掉上衣,能看见大片泛青的红肿从肩胛蔓延到腰腹,估计过两天就全紫了。
手边堆满沾血的纸巾,梁以酲拆开一块新纱布,贴在陈酌额角,又换了根棉棒在他嘴角搽药。
从去医院检查到回来,俩小时,一股分外微妙又熟悉的气氛一直僵在两人中间。梁以酲双眼静得像一潭极深的湖,睫毛阴影盖住神色,又冷又淡。
陈酌追他的目光,几次三番都被躲开,上药的动作却没停。
他抓住梁以酲的手,“可以了。”那药已经抹三遍了,对方毫无察觉。
梁以酲顿了顿,将手抽出来整理药箱,低声问:“为什么不还手,”他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前两天遇到过孙家豪。”
陈酌没说话。
“他以前也找过你是不是?”梁以酲继续问,“告诉我陈酌。”
对方打破许久的沉默,语气却让陈酌莫名烦躁,他道:“告诉你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