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沉，浓厚的乌云挤在天上，光线只能从缝隙中溜出来，把头顶割裂成大片龟裂的棉絮。

教室安静得只有笔尖在纸面摩擦的轻响，伴随偶尔几声叹。

陈酌收回视线，扫过落满笔迹的题卡和试卷，心念沉浮，动手改掉几处位置的答案。

半小时后，铃响收卷。

期中考的难度比一模降了些，出现不少历年真题，这次听见的就不是同学们的各种抱怨了，而是懊悔自己居然没想起来做过的内容。

身后有人喊求对答案，陈酌留稿纸给他们，然后径直去了老王办公室。

“材料都准备好了？明天考完最后一场来我办公室申请吧。”王巧华道，“用我的电脑，或者去机房也行。”

陈酌嗯了声。

招飞马上开始，有这打算的学生就自行上网申报，但陈酌没电脑只能在学校弄。交代完，老王又搬出一摞作业，让他顺便带回班里。

陈酌刚抱上书，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见他神情倦怠，王巧华问：“没睡好？”

陈酌：“有点儿。”

“知道要考试还不好好休息，”王巧华嘱咐道，“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考一天呢。”

“好。”应完，陈酌转身出了办公室。

能影响陈酌的因素不多，梁以酲算头一个。

生日那天，对方撂下一句话后便扔下他回了房间，再往后就再没提过这事。

可喝没喝多陈酌清楚得很，他倒是希望自己是醉了，这样一来也不用反反复复咀嚼对方漠然的态度。

整一周，陈酌自己上下学，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确认对方或对方的行李还在不在，如果突然消失，他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杀到机场或高铁站。但好在没有，梁以酲只是不太跟他讲话了而已。

可这种情况依旧让人无措，比起上回零交流不见面式的冷战，梁以酲这次似乎退得更远，他说什么，对方就答，明明有来有回，气氛却疏离的像陌生人。

陈酌只有瞥到他哥颈间未被摘下的项链时，心才稍安。

考试结束后的周末，两人一同去看常莉。

招飞申请已经提交，所有内容都是陈酌自己决定的，仅提交前给梁以酲和老王看过。

民航飞行员的养成生一般就采用“航司+院校”的共同培养模式，所有审核通过且入学后，学生同航司签订协议，大部分费用由航司承担，毕业后效力。

“京城好啊，那边机会多前景大，”常莉对着那张预报名表的手机截图看，“就是气候跟这边差太多，你会不会不习惯？”

陈酌削着苹果，道：“录上再说。”

跟高考志愿一样，航司和高校的组合是多选，但至多只能选两种。国航、东航、南航等都是大热门，至于学校，分数够就不用愁，往喜欢的报就行。

陈酌填的两所学校都在北边，至少截图里是这么显示。

“接下去是不是该初检和体检啊？”常莉这话冲着梁以酲问，从小到大，俩孩子的事她力不从心，只管打工，剩下全由梁以酲顶着。

但在对方开口前，陈酌先道：“下月初，我自己去。”

这语气听着不耐。

梁以酲瞥眼，见陈酌眉心轻皱，那苹果快给他削死。

他就是不喜欢，常莉和陈荣都习惯于下意识将所有事情推给梁以酲，尽管那是他亲爹妈，尽管是为他着想。

陈酌把削好的果肉切块搁在碗里给常莉，片了块最甜的苹果芯扎在刀尖往旁边递，梁以酲却越过他，拿了个橘子剥。

“......”陈酌收回手，自己吃了。

这天回家后就得为招飞的事忙起来。

简单说流程分四块：体格初筛、英语能力、PAT测试及考官面试。

陈酌先前做过一些准备，初检前再集中进行题海突击。

至于体检，初筛阶段没那么严格，但同样可能因为各种小毛病被淘汰，好在陈酌跟孙家豪打架落下那点伤好全了。

赴检那天，陈酌原本请了半天假，奈何碰到窝瓜杵在老王办公室，他不批，非得让陈酌早上来学校跟他报个到再过去。

于是陈酌便照做，就是老窝瓜没想到这茬，为给考官留个好印象参加的学生大多穿西装，这小子一进校门，炸出一堆此起彼伏的卧槽和你妈的大帅逼。

行头是梁以酲给准备的，干净，利落，已然能从陈酌身上瞥见脱胎于少年意气的沉稳凌厉。就是临行前梁以酲还在房里补觉，他哥根本没看。

老窝瓜站在高三走廊忙挥手，滚！滚滚滚......赶紧滚！来报到还是来走秀？！

陈酌刷完脸便走了，初检过程几乎一路绿灯，通过后择日进行的体检以及心理测验都按部就班的推进。

出结果那天，期中成绩也正好放榜。

这回不是多校联考，所有试卷老师手动批阅，效率自然慢。

教室里，一大帮人跑去看成绩，陈酌刚收到招飞审核结果的查询通知。

他就坐在位置上用手机看，屏幕刷新半天，还没点进页面，旁边的方晖转眼一瞥，“我操.你净高187？！”

陈酌：“不算好事。”

驾驶舱空间有限，再多一丁点儿就给刷下去了。

方晖一口血卡在嗓子眼儿，其实他们这些坐后排的没一个矮的，但人嘛，相互之间总有点儿攀比心。

点进查询页，方晖像比他还紧张，退远了不敢看。陈酌等加载符号转完，陡然一愣。

“......不是吧？”方晖登时捏把汗。

屏幕上，结果显示“适合飞行职业要求”。

陈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方晖迅速搂了眼，“靠吓我一跳，你愣个锤子！”

陈酌道：“看错了。”

初检，体检，他都没顾虑，唯独心理测试拿不准。在私下刷过的几套题里，两次结果都显示偏执程度过高，伴随轻度焦虑和强迫，不过这些文件最后都被他毁尸灭迹。

他捏了捏眉心，截下结果页，给梁以酲发过去：[过了。]

对面回：[嗯。]

“......”陈酌搓着手机壳，左思右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一阵热闹，大伙儿查完榜七嘴八舌的进来，瞥见陈酌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方晖懵着，“咋了。”

众人该干嘛干嘛，作鸟兽散，张粤从人堆里钻出来，一路小碎步到跟前又支支吾吾。

方晖这急性子，一巴掌拍过去，“快说！”

“那什么......”张粤挠头，小心翼翼瞥着陈酌，“勺儿这次......年级第八。”

方晖瞬间瞪大眼，猛地一转头，陈酌却只是盯着手机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