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怎么回事啊你!”
方晖拽着人风风火火跑去成绩公示栏,那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确认成绩的。
陈酌视力好,圈外就能看见:高三1班陈酌,总分646,排名第八。
周围人群小声讨论着,见陈酌来了表情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方晖带着人挤进去,还把一女生撞了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声道歉,瞧见人又一怔。
女生理了理校服,“没事。”接着,跟站在方晖后面的陈酌打了个照面,身后顿时有人起哄,她一下攥紧袖子,皱眉转身走了。
方晖才反应过来,他刚把校花撞了!又很快道:“我去......夏之宜这回是不是年级第一了?!”
陈酌视线落在表格,神情很淡,“嗯。”
这事怎么说呢。
成绩有浮动是常态,但对于陈酌这种长期霸榜年级第一的人来说,就是新闻。
至于校花夏之宜,就是那个年级第二,往常分数与陈酌咬得很死,这还是自分科以后头回追上排名。
方晖扒在告示拦前,都无心查自己的分,盯着那序列八说:“勺儿你咋了,不能是看夏之宜上次一模拿第二哭了你心软吧?”
陈酌皱眉,“滚。”
一句话侮辱俩人,这嘴赶紧缝上吧。
·
不野。
离营业还有半小时,今天有新一批采购的材料到店,梁以酲跟店长正在后巷等货车开过来,顺便抽烟摸个鱼。
刚点上,电话便响了。
梁以酲掏出手机看了眼,是王巧华。
他有些惊讶,一般有事班主任都在群里说,或者私信,不至于到打电话的地步。
刚接通两秒,对方已经把情况给讲了:
“陈酌期中成绩掉了七名,这次第八。”
梁以酲愣了愣,问:“他总分多少?”
“646,”王巧华道,“分都丢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要么是大题值代错,要么选择题填了误导项。”
陈酌的历史成绩梁以酲是知道的,刚回来时,班主任就给他发过陈酌高二的所有分数情况,均分不下670。从这个结果来看,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期中卷难度不高,按理说不该出这种错,”王巧华继续道,“他是不是因为准备招飞,最近压力有点大?”
压力一定有,只是不至于到粗心丢分的地步,倒是每晚在客厅晃荡可能更影响状态——梁以酲左耳听不清,右耳可没坏,夜阑人静,连风掠树梢的声响都很清晰。
他唇线紧抿,指间骤然刺痛,那烟一口没抽,燃尽的部分掉下来给手烫了。
梁以酲吹落灰,认真道:“可能是,我跟他聊聊。”
学校一般最重视两种学生,成绩特别好的和特别不好的,陈酌虽不报什么清北,但拿高分也等于是海高的活招牌,老师自然抓得紧。
电话挂断,梁以酲轻轻吸了口烟,白雾晕出来时像一声浅息。
“怎么,”店长突然道,“你弟成绩的事儿?”
梁以酲转头,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对。”
“没考好?”店长问。
梁以酲默了默,道:“没好好考。”
“嗐,高三么,正常。”店长说,“我高三那会儿,压力大的饭都吃不下,我看他上次来店里一直埋头做题,可能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得适当疏导放松。”
梁以酲笑了下,“嗯。”
凌晨,不野打了烊,梁以酲坐上回家的出租,没有半点倦意。
其实有些事分明清楚答案,却总徘徊在中间或不敢窥探,当选择来的时候,好像借由外力轻推一把就可以把责任甩到别人身上。
梁以酲,你很无辜吗。
当初常莉打电话叫你回来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夜浓,小区漆黑安静,但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梁以酲轻拧钥匙,推开门,被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影晃得一怔。
朦胧中睁眼,陈酌看向门口渐直起身。
梁以酲手还在攥在钥匙上,风从外面鼓进来,弄得厨房珠帘叮叮咛咛。
“怎么不睡?”他问。
陈酌动了动,衣料窸窸窣窣,穿的仍是校服,“睡不太着。”
带上门,梁以酲缓步踱到面前,瞥见茶几上几张摊开的纸。他顺手摸了一张,没开灯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墨迹,应该是试卷。
“没考好。”陈酌道,“没考好我睡不着。”
月光从窗边泻进来,不清不亮,照到梁以酲持卷的手微微用力,在纸面压出褶来,“下次再考。”
“怎么考?”陈酌道,“期末就在两个月后,我怕掉下的分捡不回来,班主任说我是压力太大,我觉得好像没错。”
明晃晃的意有所指,梁以酲喉结一滚,语气藏着愠怒,“陈酌,不要拿你的未来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需要放松,”陈酌起身,手指轻轻压下卷面,看着他,“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我可以不做这个任务,”梁以酲抬眼,“也可以现在就走。”
两人对视着,陈酌呼吸渐而深重,却异常沉静。
“走?”
陈酌唇角的弧度本就微扬,笑似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上学。”
“陈酌!”
梁以酲咬牙,扔了卷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一定要跟我作对是吗?”
陈酌看着他,眼底水荡荡的,盛满对方的整个轮廓,“我没跟你作对。”
他反握住那手,攥着,掌心包裹每个凸起的指节,感受梁以酲的颤抖。
“先耍赖的不是你吗,冷了我一个多月的人不是你吗?”
“哥......我很听话的,你在我就听话,”他蹙起眉,近乎祈求着说,“陪我一天,七百分,期末我考给你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