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我就听话。
梁以酲切着柠檬,汁水粘在手上,酸味儿像针尖似的扎在指尖和心口。
他闭了闭眼,挥不掉不断在脑海中循环的这句话,却是忽然被某个声音打断。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哦,觉得我消费不起?”男人撩开外套,往高脚凳上一摞,线衫立刻撑出肥硕的弧。
“不是的先生,我只是提醒,”女生道,“您点的这杯基酒品牌不同定价不同,酒单上标注了三种,向您确认而已。”
“那意思是说我没长眼睛了?你们这店怎么回事,服务员搞人身攻击是吧?”男人用力往吧台一拍,“叫你们老板过来!”
女生皱眉,拳头越捏越硬,在她即将准备一杯水泼这张脸上之前,被轻轻拽开了。
“您好,先生。”梁以酲道,“我们店长不在,您看我先按基础款做,不满意再换,可以吗?”
“你谁啊?”男人不耐道。
“服务您的,”梁以酲已经摆开工具,三种酒类各倒一毫升,在吧台前排开,“您尝尝,喜欢哪种?”
怕这傻屌再发病,女生担忧着扯了下梁以酲的袖肘,对方冲她温和笑笑,没事,忙你的吧。
女生点点头,犹疑地走开又嫌弃地盯那男的,他虽仍臭着脸,但到底是伸手去拿了。
工作就是这样,越走入社会,越能发现这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尤其这种傻屌,为这种人败坏心情,不值得。
半小时后,那男人离开,女生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骂:“囊货。”
“嗬?”店长两分钟前刚来,冷不丁以为自己遭了骂。
女生转头,“不是你。”
她三两下交代完小插曲,店长笑道:“你就是年纪小,没怎么见过这种人,要再遇到下回就学你酲哥。”
“我不一定有那么好脾气。”女生摇头,琢磨她跟梁以酲分明同岁,只能说缺少社会经验,而且看性格。
作为兼职,梁以酲是唯一一个同正式员工之间相处不错的,而且都知道他之前在SiLENCE做主吧,圈内人才懂这含金量非同一般。
但技术是一回事,人情世故又是一回事,SiLENCE消费门槛高,就算有找茬的客人,素质也比今天这个强。
女生回头看两眼,也不好打听人私事,但早早出去上班挣钱的都是吃苦才成长得快。
不过作为感谢,打烊后她给对方调了杯High Ball。
“要请假?”店长问。
“换班,”梁以酲道,“本来排的31号,挪到次月1号或者2号可以吗?”
“要不跟我换吧,我1号的,”女生从旁边过来,递出杯子,“谢你刚才帮忙。”
梁以酲接过,抬眉道:“酒我收了,但你那天不出去吗?”
“对哦,31号跨年夜,”店长敲敲桌子,“这时间怎么过这么快。”
“年纪大了就感叹时间。”女生揶揄,又冲梁以酲说,“我那天没事儿,跟你换,不爱去外面人挤人还不如参加店里的活动呢。”
梁以酲看着她,确认没勉强才点头,“好,谢谢。”
店长则摆手,“你俩商量好就行,我没意见。”
女生一笑,欢欢喜喜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梁以酲就着杯沿喝下一口,威士忌香润透肺腑,再泛上冰爽细密的气泡,舌尖一片酥麻。
“欸,跟谁去啊,”店长靠过来,“你弟?”
喉结不断滚动,梁以酲喝得快,冰意和酒精同时回卷,眼角浮出红。
他把空掉的杯子扔水池,而后才嗯了一声。
他亲口承诺的,陪陈酌一天。
但要不答应,又真能发生什么吗?
梁以酲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想、不敢承认自己明明有拒绝的权利,却看着它发生。
他皱了下眉,灼烧感刺得脉搏也在胡乱蹦跳。
“准备去哪儿啊?”店长又问。
“不知道,”再转头,梁以酲眼底水色消失不见,“没想好,哪也没去过。”
“也是,”店长啧了声,“论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咱这儿差些,你从申城过来,那边肯定比这里好玩儿。”
梁以酲笑笑,没纠正对方理解有误,转而道:“有什么推荐吗?”
“我想想啊,”店长一遍收拾酒具一遍道,“跨年就烟花、集市、音乐节什么的,大差不差......欸,看雪怎么样?”
梁以酲:“......雪?”
深城是南方沿海城市,下不了雪。
“人造雪,假的。”店长补充,“但我瞧着不错,朋友圈今天还有人发活动宣传,就在新天地那块儿,有吃有喝有逛,也有表演,跨年就是过个氛围么。”
指尖在水池边敲了敲,梁以酲想着,还是回头问问陈酌的意见。
他向店长道了谢,但不出所料的,转天中午刚进医院电梯,对方只发来一句:[都行。]
没两秒,又回复道:[新天地,没那么闹。]
梁以酲敲了个“好”,揣回手机,摁下楼层按钮。
他擦着饭点来,推开门,护工已经把饭领了回来,等常莉吃完休息一会儿,又带人做完下午的几项检查两人才重新回到病房。
“医生说这段时间状态不错,看这次检查结果,如果数值降下来,以后应该就没问题了。”梁以酲轻声道。
常莉躺回床,对他笑了笑,“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