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况,梁以酲和陈酌都知道,目前不严重,只是身体或许会落下病根,之后年龄再一上来,是个什么情况也难说。
再者,她早年为了怀个孩子还没少乱吃偏方,这次被医生教育完才后怕,幸亏没给陈酌带什么麻烦。
“陈酌呢,最近还好吗?”常莉问,“我看前几次来你们都没怎么说话,吵架了?”
“没,”梁以酲道,“期末学校的事多了些。”
“你不说我也知道,”常莉无奈,语气带着几丝不知向谁的怨怼,“是你一直在照顾他,他对你比对我亲,有脾气也只冲你来。”
梁以酲垂眸,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常莉长期在外,陈荣无法自理,在陈酌看来,爹妈更多是个称呼。
而他和陈酌同父母之间的关系其实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家,也知道自己跟陈酌比起来是可以随时被放弃的。
他可以理解。
尤其对他来说,能活下来能上学已经是救命的恩情,不该也不能奢求太多。
“他也就跟你闹一闹,虽然你们不是亲生,但你也永远是他哥。”
说着,常莉去拍他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她惊讶道:“这么凉?是不是冷?”
她转头,窗外叶子早疏了,稀稀拉拉的,风一吹都打晃。
“不冷。”
梁以酲蜷起手,躲开常莉的目光,从床边拿了暖水壶倒上,“可能刚才做检查在走廊吹了风,过会儿就好。”
是了,深城的冬来了。
气温没有任何预兆的在几天之内瞬间转凉,虽不比北方,寒气还是刮得人身上疼,从骨缝渗进去。
常莉坐起来些,接过梁以酲递来的一杯水,瞥眼,瞧见对面床家属提了两束花蓝来。
她转头道:“他们忌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梁以酲侧身,将隔帘拉上,医院里忌讳说这些。
陈荣死在初冬,和梁冬兰去世的日期没差多久,而他妈走的时候,梁以酲刚到这个家也没几天,不过除了母亲的面容以外,其他一切竟都记得深刻。
常莉想了想,说:“陈酌肯定不愿意给他爸烧,我也去不了,可能要麻烦你......”
梁以酲:“知道。”
六年半前那场自杀,陈荣死了,梁以酲只丢了左耳一半听力。而陈荣丧事办得仓促,买不起墓地就搁在殡仪馆的骨灰堂。至于梁冬兰就更不用说,烧完留那么一小撮,在海边风一吹就没。
“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他道。
常莉点点头,又内疚似的,“不说这个了,聊点喜庆的,元旦你的兼职放不放假?”
“放你爸的屁!”方晖一嗓子,吼得全班都看过来。
他登时傻了,都来不及把藏在底下的手机揣进桌斗,老师在讲台上勾下眼镜睨他,一摆头,自己滚后面站着去!
“......”方晖灰溜溜起身,转头狠瞪数代一眼,就怪这人在群里瞎说什么他元旦要找女生约会,纯造谣!
教室里,好几个男生捂着嘴都快笑趴了,包括张粤,全是他们私下攒局的群组成员。唯一一个岿然不动的,只有陈酌。
今天已经10号,离过元旦不剩几周,他们上学不就靠这点儿假期吊命么,于是群里就那么热热闹闹讨论开了。
然而,陈酌懒散靠在座位上,偶尔瞟两眼黑板,笔下飞速拆题。
方晖用口型骂过那帮孙子们一遍,又被委以向同桌征求是否组团跨年的重任,但他现在离陈酌有点远,只能找最后一排的兄弟要了纸笔,唰唰写完一扔!
没反应。
又扔——!
还没反应。
再扔——!
“啪!”陈酌顺手从他桌上抄了本书一扇,直接给打了回去,正中脑门儿。
“......”方晖搓搓额头,从同桌的背影读出了百分之五十的怒气值,悻悻收手决定下课再说。
不过,他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上次期中考,陈酌从年级第一掉下来后便一直都是这幅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可按他的了解,勺儿对这种名头根本就不屑一顾啊!
总不能是被酲哥给骂了?
他琢磨不出来,就逮着下课的机会先把事儿问了。对方回他“不去”,又一头扎进那题里,拔都拔不出来。
陈酌呢,天才算不上,但天赋确实不错。
从小大部分东西都是梁以酲教的,除了做饭一般,但自理能力、学习和运动都手拿把掐。尽管也没谁知道他拼死学是为了和对方一起离开,为了亲口许的一个承诺。
可有天也赋不代表可以不努力,尤其夸下七百分的海口,那得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考出来的成绩。
以前陈酌是追求效率,把零碎时间也利用起来,能做的题都做了,实践中巩固。
现在是完全疯了,除非大脑过载宕机,否则便不分昼夜,翻来覆去的琢磨拿不下分的那几个知识点。
这就导致临到元旦前,王巧华拍着黑板嘱咐:“别一到放假就松懈,等你们回来再一个月不到就是期末,考不好照样有你们好看的!”的时候,本想点名陈酌重点提醒,结果扫眼过去人正低头解题,她便没再说话。
清晨,31号当日早上六点半,陈酌醒了。
只是没想到梁以酲起的更早,他出房门,刚好撞见对方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菜和一个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
陈酌走过去,勾过那提塑料袋打开看了眼,皱眉道:“别给他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