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帘,进厨房,梁以酲搁下刚买的菜,洗了手,出来才说:“就一次。”
忍着不快,陈酌将那一袋纸钱扔在玄关角落。
想也知道是他妈的托的嘱咐,往年陈荣忌日都是常莉自己去,她想带着两个孩子,而陈酌便拽着梁以酲不让他出门。
其实那日陈酌就是发现不对劲才从托管班跑走的,因为梁以酲接他从不迟到。
如果,当初他听了老师的话继续等,那他只会等到梁以酲的尸体。
陈酌原先不明白梁以酲如何能不恨陈荣,如今知道对方是领养而非亲生,他依旧不明白。
当然,他更不理解的是常莉如何能让梁以酲给差点害死自己的人烧钱。
见对方没再说话,梁以酲挽起袖子,自行走到角落打开冰箱,问:“早上想吃什么,”里面还剩下一些速冻食品,“蒸饺,可以么。”
身侧被阴影笼罩,还没触到包装袋,陈酌越过他的手先行拿到。
“给我。”陈酌取出几样材料,关上冰箱门,又道,“烧钱的事你别管,我妈也不会找你确认,陈荣连自杀都要拖人下水,就没那个胆子去你梦里。”
言毕,也不等对方给他回答,径直去厨房做饭了。
梁以酲微怔,方才手指上沾着的一点冰箱寒气,被陈酌的衣角拂散。
他侧身,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影子。
梁以酲有怨,有恨,还有许多耻于剖解的东西......他不知道打碎玻璃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会失控,于是忽略便简单多了。
梁以酲换下外套,没去纠结纸钱。
今天说好是陪陈酌的日子,便是指醒来后在眼前一刻不离。
他们打算吃了晚饭,九点多再出发去逛街,白天,两人就在家里大扫除,毕竟旧年最后一日,把灰尘和潮垢都清清干净。
下午,客厅难得出了太阳。
梁以酲在餐桌边研究配方,陈酌就端着书在沙发上看,只是视线偶尔会被晃进余光的身影吸引过去,再一回神,刚才读到哪行哪段就找不着了。
“再戴条围巾吧。”梁以酲道。
临出发前,两人先后洗了个澡,换上外出的衣服。
跨年肯定过零点才往回走,要去的地方远,到家指不定几点呢。
陈酌扫了眼对方,一件高领绒衫,一件大衣,梁以酲自己都不戴,“你围巾呢。”
“没有。”梁以酲道。
回来时就两个行李箱,还有一部分行李根本没拿,他道:“我不冷。”
窗外很应景的刮过两道风,陈酌掉头回卧室取出一条蓝色的给他搭上,还是过去某年梁以酲送他的。
梁以酲眉心隐隐跳了下,对方像怕被拒绝,即刻转身去开门,“走吧。”
其实这边很少有冷到需要戴围巾的时候。
但那年寒潮来得汹,风钻衣领冻脖子,所以梁以酲还是买了。
这围巾很长,羊毛织得也密,当时买的时候就考虑到陈酌这个头挺能长,他便掏光那学期除去日常开销的所有积蓄买了最好的。
陈酌就这么一条围巾,洗了戴,戴了洗,早就褪掉羊毛原有的味道,染上梁以酲熟悉的,干净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明明离开的时候,做好再也不回来的打算。
为什么忍不住呢?
明明陈酌以为的,被亲生父母接走就是把他扔下了。
这些东西为什么要留呢?
梁以酲垂睫,极淡说了声嗯。
12月31日,越晚越热闹的跨年夜。
出来参加活动的都是年轻人,地铁从头到尾都挤得满满当当,还不怎么安静,都在讨论着一会儿要去哪。
他们站在相对宽敞的车厢连接处,但噪音也大。陈酌瞟见梁以酲调小助听器音量的动作,他伸手,在对方有些愣神的目光里摘了下来。
“不需要。”陈酌说着,把东西揣进兜。
梁以酲没阻止,就轻轻将头仰靠在车厢壁。
在陈酌眼里,对方今天似乎格外好说话,大概因为此刻的时间是属于他的。而梁以酲垂在另一侧的手,好像又控制不住似的用指甲剐蹭掌心。
陈酌跟你不一样,梁以酲这样对自己说着。
他带着陈酌长大,把最好,最干净,最正确的东西留给对方,只是他好像还是错了,并且,十分可耻地享受着这个错误。
去新天地的路很长,他们在地铁就傻站了快一个钟头。
出站后,比冷空气先扑过来的是络绎不绝的人潮。这商圈覆盖好几个街区,放眼望去除了后脑勺,就是繁华闪烁的灯。
梁以酲感官失调,下意识紧张,夜晚的喧嚣比白日要显得汹涌,但没走两步,陈酌已经扶上他的肩,在右侧说了句,“靠边。”
接着绕到梁以酲左方挡住身后人群。
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是顺其自然到会下意识做出调整的反应。
两人蹭出站口一大段距离,在临近中央大街的位置终于没那么堵,陈酌才又回到右边,与他并肩同行。
实话说,这真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干这种闲情逸致的事。
在梁以酲离开以前,他们除了上学买菜这类日常生活以外,就没干过同龄人都会干的那些事,没余力,更没时间。
俩人撑死了周末在附近的家乐福逛两圈,后来人品牌还退出中国市场了。
要么,就是在学校周围的各种小店晃荡,看见个装修稍微高级点儿的还不好意思进门。
望着精致多样的橱窗,梁以酲问:“想要什么,给你买。”
陈酌顿了顿。
两人物欲都很低,即使有,也多数耗在今天到底买三两排骨还是半斤排骨这种事上。
虽然以前他哥也会在他冲着同学手里的新钢笔发怔的时候说,想要什么给你买,但现在跟那时的语气不同。
简单说,就是没有看见新奇事物的新鲜感。
陈酌忽略那句话,反问:“你经常跟朋友逛街么。”
“不逛。”梁以酲道。
陈酌:“那你每天干什么。”
梁以酲:“上班,回家,睡觉,再上班,偶尔和同事聚餐,老板请客。”
“洋芋咸是你同事?”
“我老板。”
陈酌看向他。
梁以酲:“前老板。”
陈酌脚步稍慢下来,轻悄打量对方侧脸。
职场关系能好到离了职老板还专程打电话来给员工送祝福的能是什么情况?
要么梁以酲根本就不算从那家酒吧彻底离开,要么是对方惦记着把梁以酲再招回去。
不管哪种,都代表他走后唯一能去的地方应该只有SiLENCE。
当然,如果梁以酲说的“前”不是指“上一个”而是指“上上”或“上上上”,这个猜测就没意义了。
“怎么。”见他落后,梁以酲侧过头。
陈酌:“没什么,没有想买的。”
梁以酲点头,“那就随便逛吧。”
新天地各种品类都有,从奢牌服饰到小众潮玩,紧临街道那块儿还有一整排的艺术集市,远远地,能听见驻唱歌手在现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