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扬洒,旋飞满地。
那雪其实就是白色泡沫做的,虽比不上造雪机,但经鼓风机一吹,在夜幕下当真有几分像云层析出的银屑。
看完一场大雪,同方晖他们又聊几句,便各回各家的散了。
回程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缤纷热闹的霓虹,斑斓光影从梁以酲侧脸淌过,他就望着外面,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余温早已消散的指尖。
明知故犯。
他不自觉攥紧手,眉心压出两道纹来。
如果说尚不知情,梁以酲大可以用各种理由宽慰自己几分。
但他是清楚的,尽管离开时不算明白得彻底,那也被再见到陈酌时,漫溢到几乎要爆裂心脏的颤动吓了一跳不是么。
半臂之搁,陈酌也望着窗外,平日里锋锐又消沉的眼注满温柔。他心情确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自梁以酲走后,最开心的一天。
而且,就这一点点甜头,长尾效应竟能持续到返校好几周后的期末考试。
眼看这学期即将结束,学校任务却越来越重,其实除了全年级统一的大考,每天上课也是考试,讲卷,再考,再讲,给一帮孩子都整麻了。
老窝瓜说:就是要考到你们习以为常,这样半年后再上真战场才会不怵!
这会儿课间,隐隐有风声传出来,说是期末成绩已经批好了,但榜还没贴,教室里闹哄的都在撺掇让班长或副班去老师办公室瞄一眼。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最安静的永远是陈酌。
他刚收到元旦那日拍的照片,那博主给他们拉了个群,嗖嗖嗖一连十几张发出来,就没心思管成绩出没出。
照片里,三分之二都是两人的合照。并肩站立的、靠墙的、说话间偶尔对视的,背景就是岩砂立面的建筑和琳琅奢华的橱窗,一股子大片氛围感。
“我刷到了!”方晖突然咋呼,“这是跨年那天在新天地对不对。”
陈酌一愣,下意识想把手机揣回兜,但人博主都发了帖子,保不齐就被熟人刷到。
他酝了酝,单纯觉得这个下意识很让人烦躁,见不得光。
“嗯。”陈酌淡然的,把所有照片都按了保存,然后扯开话题,“你不是问成绩去了么。”
方晖无奈摇头,“问不出来啊,办公室门都关着,感觉气氛有点严肃,我看老王那脸都垮着。”
学生对老师的气场最敏感了,谁好说话,谁笑面虎,谁嘴毒心软,相处时间长了大家门儿清。
老王就是平时主打一个无为而治,但要真出什么问题,那比窝瓜还吓人。
不一会儿,铃响了,这节就是王巧华的物理课,众人迅速回到座位上,没收到风声的还在窃窃私语,收到的把头缩得跟鹌鹑似的。
这堂课主要内容是讲昨晚布置下去的作业,临下课的时候,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接着,走到门口把门一关,冲最后一排的“门卫”扬了扬下巴,同学们瞬间身体一紧。
要完。
“最后十分钟,讲下期末成绩。”
王巧华两手扶桌,扫过全班,“都觉得自己考的很好是不是?刚才上课谁在下面笑的,自己站起来。”
班里稀稀拉拉一阵拖板凳的动静,方晖盯着书面,坐得后脖都僵了。
照这情况,估摸就是分数出人意料,1班均分一直是海高最高的,往下稍微跌一点都特别明显,但说实话,这次出题也难。
陈酌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学期要结束,老王给大伙儿紧弦来了。
“现在已经月底了,再没几天就放寒假,等过完年回来你们连半年都不剩!”
王巧华拧着眉,把学习和效率各种强调,但她说的的确没错,晃眼上学期即将结束,离毕业不剩多久了。
陈酌垂着眼,用笔在稿纸上乱画无意义的线条。
不知道王巧华在讲台上说了多久,隐约就听到念名字,应该是把全班的成绩都报了遍,然后他听见对方叫了声陈酌。
众人整齐划一的回头,所有人成绩都报了,除了他。
下课铃响,王巧华敲了敲讲台,“你跟我来下。”
俩人刚出教室,班里迅速炸开。
“我靠,不会吧?”张粤忙拉着方晖问,“勺儿这次状态我看着没问题啊。”
前面学委回头,连连叹气:“要我说比考第一难的是什么呢,持续保持第一。”
办公室,这会儿刚下课,有些老师还没回来,里面安安静静的。
王巧华从一摞书底下抽出几张答题卡甩桌上,“你自己看。”
陈酌瞥眼,扫过红笔标出的一排分数,眉头轻抬。
·
医院,病房走廊已经熄了灯,但大多病患还没睡,床头点着盏小灯刷手机。
最里那张床,传来细小微弱的摩擦声,梁以酲放下袋子,摁亮夜灯,又轻手轻脚将袋里的几条薄毯码进柜子。
“麻烦你这么晚还专程来一趟。”常莉靠在床边,轻声道。
又降温了,这病房虽然有暖气,但睡在窗边偶尔会有风钻进来。
梁以酲留了一条绒的在外面,给常莉盖上,“不麻烦。”
“陪我聊聊么,”常莉坐起来些,“今天有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