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天上那个才是真的。
两人童年与少年时代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彼此。
亲情、友情、爱情,他们没有足够的空间来体会这之间究竟有何差别。
而陈酌,你分得清吗?
你真的分得清......这是什么吗。
“是情有独钟。”
张粤说着,笑嘻嘻用烟花棒画了个桃心,又冲对面的陆柏宇道:“快点!神图拍好没,我手都酸了。”
“好了好了好了,”陆柏宇摁掉延时摄影,把手机递回去,“你看看。”
“嚯,我这画技够可以的啊!”张粤大笑,把那张饱满又标志的烟花爱心发在群里,贱兮兮的艾特方晖,道,“送给我的心动男嘉宾,对你情有独钟哦!”
“呕!可别恶心我!”方晖跳起来,扭着屁股往陈酌那儿走,故意尖起嗓音说,“我喜欢勺儿哥哥~”
陈酌提腿正要踹,方晖飞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撤回!!!”
不知道男生青春期耍贱是不是全国都一个样,主打一个只要自己不尴尬,恶心的就是别人。
他们四个人接头好一会儿了,本来还叫了其他同学,结果都被爹妈扣在家里给亲戚表演特长,哪都不许去。
陆柏宇带了一大堆烟花,黑塑料袋装着,没什么硬货,最炸裂的也就窜天猴和黄金树。
几人在沙地上嚯嚯了大半,把垃圾一收,又派张粤去便利店买了四罐啤酒回来,跑到台阶上坐着喝。
这一喝嘛,尝过梁以酲特调的瞬间就get到对方的技术含金量到底有多重。
方晖问:“勺儿,酲哥是去哪了?”要是梁以酲在,说不定能现场调一个。
陈酌敷衍:“不知道。”
“啊?”方晖吐槽,“他去哪不跟你说?你俩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噼咔一声,陈酌给铝罐捏出一个窝,又灌下两口酒。
见他不置可否,陆柏宇说:“应该......是吧?”
“肯定是啊,”张粤道,“这名字一个‘酲’一个‘酌’,这不摆明了亲兄弟。”
那俩似懂非懂的点头,他们这一批,非独生子的不多。
方晖挠了挠耳朵,又脑洞大开:“你们这名字怎么取的,不能是什么隐藏的调酒世家吧?”
陈酌:“不知道。”
陆柏宇瞥眼,手指在酒罐上蹭来蹭去,听见张粤说:“不是我说啊,勺儿,你对你哥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什么了。”
陈酌瞟过去,“哪什么。”
“......就、就,”张粤语文一般,努力组织着语言,方晖接话,“太差。”
“你们家那情况,理解你生他气,但我觉着酲哥能回来,还替你上二中算账,没觉得有哪不好。”
“嗯。”陆柏宇道,“比我爸强千万倍,他跟我妈离婚之后死了一样,废物一个。”
陈酌没说话,又将视线落在远处起伏不断的海浪。
他习惯了这样,周围人谈及感情、关系,似乎都能大大方方分享几句,而他所有的答案都缄默于口。
小升初那会儿,差不多刚开始普及性教育的年纪,大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方式或正规或偏门,只不过多数处在半懂不懂的状态。
直到再往后,班里开始有人聊八卦,有传闻谁和谁拉过手,男生群体在私下时常出现有关性启蒙内容或暗恋对象的讨论。
陈酌作为收到过无数女生情书的存在,对此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
太久没吭声,那三个的话题已经从家庭关系,转变到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
这是他们能聚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春节。
张粤从小就想练足球,可惜家长不同意,而且,他长得高,从身形条件上来说确实有些吃亏的,“我估计也就报个商科吧,学学贸易,说不定有机会出国溜一圈。”
“这多自由啊!以后出海当个小老板,比我妈逼我学医有意思,”方晖打了个嗝,“但你要说我想干啥,那还得是环游世界。”
至于陆柏宇,没什么特别打算,坚决执行走一步看一步策略,他道:“人生很长的,那么着急上火干嘛。”
“操。”张粤笑骂,“你把家产让给我再说这话。”
几人乱扯一通,把酒喝干净,又把剩下的烟花全消灭掉,然后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陈酌随便编了个由头,说要上便利店带瓶酱油回去,没跟他们一块儿。
他顺着海岸栈道往云礁公园的方向走,从出门到现在,过去都快俩钟头了,他既没看见梁以酲在哪,也没收到电话。
如果对方已经回去,那发现他人不在一定会联系,这会儿只能说明八成还在附近。
时间有些晚了,越往目标范围走,四周传来的响动更大。
说是不让放鞭炮,可每年也总有那么些偷偷摸摸弄的,前方不远处,还能看见火星噌一下窜上天,炸开一朵饱满灿烂的花。
陈酌估摸着梁以酲能去的几个位置,凝起视线往海边扫,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公园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突然,隔着一段距离,他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与他迎面往相反位置去的,是三个结伴的女生,仅一个擦肩,陈酌捉到几句话。
“不是意外,就是寻死轻生。”
“专门选今天晚上,是遇见什么事儿了这样......得多难受啊。”
心跳猛漏一拍,陈酌莫名定在原地。
其实不一定就有什么联系,但他根本没太多思考过程,旋即转身道:“麻烦问下,是前面出事了吗?”
几个女生回头一愣,其中一个说:“对,有人自杀,你别过去了,那边一堆人围着,估计一会儿就封路。”
陈酌:“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男的,长相......这天太黑了看不清,”女生说罢,意识到对方的问法陡然一怔,“不会是你朋友吧?”
陈酌没应,脑子是一瞬间懵的。
其实光听见“男的”这俩字儿已经足够让血液在身体里狂涌八百个来回。
他眉心紧锁,来不及说话就要往那儿跑,另一个女生补充:
“我记得......”她努力想了想,“有人在岸边捡到一枚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