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和煦，这春日的风就是比冬天更温柔些，海面水花轻摇，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教学楼空中走廊处，每一层都趴满学生，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单纯享受港口的好风光，一类是羡慕高三学长们在楼下各种欢声笑语。

离校门不远的地方，设立了几处打卡点。

老窝瓜也是花了小心思，就按照大学校园里自由轻松的风格来办，走红毯，签名墙，合影处，还特例允许大伙儿掏手机自行留念。

最后图穷匕见：看见了吧！你们要考上大学，以后天天都能这么快乐！

但周老先生话说得很对，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

陈酌站在角落，周围同学穿着各式礼服扯闲天，家长和家长抱团，他揣兜靠着树，三分之二的视野都留给了学校大门的方向。

怎么还有人不准时？

买礼物去了？

那天下午，梁以酲给他发完想要什么礼物的消息，不等回复，紧接下一条是：算了我自己想。

而陈酌的输入框里，孤零零躺着一排字：

要你一直在。

手指悬空半晌，他又一个个删除，对方反应快到就好像知道他会说什么，所以不给任何机会。

“勺儿！”方晖突然出现在身后，“干嘛呢你，走啊，拍照去。”

陈酌转身，扫过乌泱泱一堆人，“不去。”

“不行，必须去，”方晖拽着他就走，“窝瓜说了每个人都得拍，而且咱1班签名墙就剩你没写......喏。”

说着，他递给陈酌一支签字笔，对方接过，他又凑近说：“欸，你不给人女生一点面子？”

五米开外，好些别班女孩儿都攥着手机看陈酌，偷偷来那么一两张，抓不到稍微正一点的角度。

陈酌偏头，平淡扫过一圈又转回来，散漫而敷衍的在一处空白处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道：“给了。”

方晖简直无语。

就这么个给法？

怪不得建模牛逼成这样都谈不了恋爱，你该！

盖上笔帽，陈酌正转身，左边突然出现一个正同旁人说话的女生，他后撤半步，同时听见女生的朋友提醒：“欸！小心。”

夏之宜紧急刹车，抬眼一顿。

打卡处附近几个班都混在一起，各种KT板，道具什么的，不留神确实容易撞。

陈酌又退半步，偏头示意让她们先行。

夏之宜收回视线，耳垂泛红，她轻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跟着朋友走了。

“......靠，”方晖观察半天，很小声说，“你别告诉我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陈酌揣起兜，睨视他，“看不出来。”

“你、你......”方晖一时找不着话，“那可是夏之宜，夏之宜！”

这姑娘高中入学第一天就和陈酌的照片同时冲上校园论坛贴，不仅漂亮还成绩好，家世好，顶多脾气有点儿傲。

陈酌：“所以？”

方晖沉默半晌，咂咂嘴，“没什么。”

旱得旱死，涝得涝死。当然，也有可能年级第一的脑子是拿恋爱运换的。

捻掉指缘沾上的油墨，陈酌又将目光落在校门口。

在他的判断标准里，喜欢根本是纸一样轻飘的东西，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特定的喜欢，对友情以外能产生的情感只有爱恨。

可这两种东西有时并不矛盾，与其用单一的概念总结，不如说他渴望吞噬，占有，要最下等的快乐和最极致的密不可分。

而且陈酌不关心谁喜欢他，他只关心......陆柏宇又在跟梁以酲说什么？

校门口，梁以酲的脚步被陆柏宇拦住，他捧着花束眉头轻抬，唇角也向上勾了下。

对方没看见他，好像张嘴说了什么。

陈酌阔步走过去，可惜刚迈出几步陆柏宇就撤了，他到跟前，阳光烈得让人不自觉皱眉，“聊什么了。”

“打招呼，聊花，”梁以酲神色恢复平淡，直直将花递出去，“十八岁快乐。”

陈酌垂睫，那是一捧向日葵，澄黄的□□朵用墨绿牛皮纸包着，每朵都不大，花心青橘，还叠了层浅碧蜂窝纸内衬。

花束中心，躺着小小一方盒子，是梁以酲准备的生日礼。

他抬眼，擦着梁以酲的手接过，在一阵风来时，看见对方被拂起的发丝下挂着个款式稍旧的助听器。

陈酌一怔，瞬间就认出来，这是梁以酲走之前他攒钱送的那枚。同样RIC的型号，品牌却没那么好。

几乎下意识地，他问：“你那个助听器呢？”

“忘充电了。”梁以酲道。

陈酌看着他，在探究这句话是真是假以前，更诧异原来这东西还在。

“没丢，”梁以酲轻道，“这边容易泛潮，我怕弄坏。”

明明什么都没问，他哥好像永远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陈酌稍偏开脸，贴着花枝的掌心渐渐发起热来，这种极小的隐秘心思被戳穿后，就是会局促和躁动。

他转开话题：“这花呢？”

按流程，待会儿确实有鲜花环节，不过是由学生给家长送花，校方都安排好了，提前订了一千多支郁金香。

“不要？”梁以酲伸手，“那还我。”

没碰着边呢，陈酌把花往怀里摁，顺势拣了花束中间的小方盒揣进兜。

梁以酲抿唇轻笑，又正色道：“我定了蛋糕放在冰箱，回去记得吃。”

“什么意思，”陈酌道，“就我？你不跟我回？”

梁以酲：“我今天上班。”

......是真没空还是故意？

才雀跃起来的多巴胺瞬间罢了工，陈酌啧了声，觉得下意识认为对方会陪过生日的自己像个傻逼。

“勺儿！勺儿呢？”

打卡处，原本四散的学生开始聚拢，方晖刚一转头人就不见，老窝瓜刚刚下令，该组织同学去操场那边集合参加典礼了。

梁以酲忽略陈酌的反应，朝那边看了眼，“过去吧，东西要我拿吗？”

陈酌烦躁着，将花束握在手上，“不用。”

说罢，他转身迈了两歩，第三步折返，把花往梁以酲怀里一塞，走了。

拿着捧花进队伍，指不定一会儿就被人嚯嚯了。

这成人礼典礼，简单说一共就四个环节，自由打卡、入场式、献花和合照。

操场上，所有人听主持引导，家长站在边上观礼，全年级学生按班级排序，一个个通过在草坪上架起的几道拱门。

所有班级通过之后，再由老窝瓜总结陈词，学生们和家长组成队伍，面对面，等窝瓜声情并茂念着要感恩，要成长blabla一类的讲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