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以酲的印象里,陈酌很少哭。
对方两三岁的时候,走路摔跤后第一件事是睁大眼看着他。如果他皱眉或露出担心的样子,陈酌会很快爬起来,然后咯咯笑。
陈酌第一次幼儿园运动会,要求让家长也参加,可当时陈荣坐着轮椅,街上有那能正常走路的人,他光看一眼晚上都得多喝二两酒,常莉更是连老师电话也没接。
所以后来是梁以酲去的。
梁以酲知道弟弟说自己不想参加运动会,是撒谎。
于是他跟老师告假去幼儿园看弟弟拍球,尽管陈酌最后被隔壁班同学撞倒蹭破好大一块皮,名次也没拿,但没掉半滴眼泪。
陈酌生病不哭,受伤不哭,输了比赛也不哭。
梁以酲头回做饭手被烫出泡的时候,陈酌哭了。
他哭着给梁以酲上药吹气,两只眼被泪水模糊的连伤口都看不清,饭也不想吃了。
梁以酲不完全记得陈酌哭了多少次,但每次都跟他有关。
现在也是。
陈酌的呼吸很热很沉,轻颤着洒在梁以酲颈间,把心脏也洇得又皱又疼。
“陈酌......”梁以酲攥紧手,脑袋昏沉着,努力在想要抱紧对方的冲动里找回理智,“你只是没遇到更好的人,没见过更多的事,你只是习惯我。”
“我只是你在没尝试过正常恋爱情况下产生的错觉,如果我是任何一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或许可以这么做,但我是你哥。”
他说着分明正确又违心的话,弄不清自己到底出于害怕陈酌因为他而变得畸形,害怕做那个罪人,还是害怕陈酌真的混淆了欲望和亲情的边界,到头来一无所有的是自己。
“我是你哥就不能,明白吗。”梁以酲道。
“不明白,我们没血缘没牵制,为什么不能?”陈酌说,“而且你搪塞我的事太多了,梁以酲。”
“……什么?”
“我妈提到结婚的时候,你犹豫什么?”
隔着一扇门,陈酌的听力、视力可都比梁以酲要好得多,他道:“冠冕堂皇的东西你说太多了,以前骗我说不想上高中,骗我说去找父母,你走的时候兜里能有一千块么,知道自己明天还吃得上饭么,现在还要拿这些话继续骗。”
“十八岁谈结婚还早,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不早?”
“二十五?三十?到时候你能接受吗?”陈酌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对视,“你能坐在下面,看着我对别人起誓告白、牵别人的手,和别人建立不可分割的关系,连死都埋在一起......你做得到吗?”
陈酌能感觉到梁以酲心惊胆战的,怕他变得“不正常”,怕是自己误导,怕对不起常莉和陈荣。
虽然陈酌不清楚为什么梁以酲这样笃定罪魁祸首是自己,可一开始变质的人明明是他。
在知道与对方没有血缘关系之前,他不早就生出异心了么。
良久,梁以酲无论如何也给不出正面回答,但还剩下的丁点儿理智告诉他,对方身体里的酒精不比他少。
梁以酲迂回道:“你别自作多情。”
“……”陈酌心脏狠抽了下,是真喝多,也是真崩溃了。
这一刻除了让梁以酲坦白之外,别的什么想法也没有。
咔哒一声,陈酌锁了门,把他哥揽腰兜住往床上扔。
在梁以酲还没来得急反应的时候,腰间皮带被抽出来,一双手被扳到背后捆在床头栏杆上。
“陈酌你疯了是不是?”梁以酲低声骂,“你他妈要死吗!”
在比起还没发生什么事之前担心自己,梁以酲更怕陈酌清醒后回不了头。
他靠坐在床头,伸腿踹人,床板和床架都震出响动,小腿刚踹出去就被对方掐住,然后是陈酌欺身靠近的气息和温度,烫得他脑子发麻。
除了某些后果,某些惩罚,更让人恐惧的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从中获得了诡异的满足,在兴奋,在颤栗,再给出反应。
梁以酲对所有情绪和生理冲动的否认,此刻在陈酌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是说除了我谁都可以?不是说你只是我哥?哥,你对你弟发.情了,”陈酌跪在身前,托住他的脸,膝盖稍顶就能碰到......“不然这算什么?”
夜色昏暗的洒进来,屋里到处都是朦胧不清的,梁以酲的眸子盛着水雾透出狠,又被羞耻熏红,言语间死死扽住彼此最后一丝防线。
“陈酌,”他咬牙道,“别让我恨你。”
陈酌皱着眉,轻拂开梁以酲额前的头发。
他承认自己自私又恶劣,可也想确认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说谎,如果代价是被梁以酲怨恨,那也比毫无血缘关系要来的更亲密不是么。
“你恶心我,或者接受不了吗?”陈酌说。
那条皮带捆得并不很紧,用力或多扯几下就能挣开。
他俯下身,抱着梁以酲亲了亲头发,声音沉缓:“说‘不要’,我现在就放你走。”又蹭了蹭梁以酲的鬓边,“你不说话,就是我逼你犯的错,你没有罪。”
“......告诉我,”陈酌抱他的手在发抖,沙哑道,“给我一点点提示就好了,只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