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陈酌像在等待梁以酲给出一个是死或生的宣判,他听见怀里的呼吸很乱,有一下没一下,能想象出对方微张着唇只是换气,没有半个音节吐出来。
然后十秒,或者过去更久,梁以酲不知道,他甚至开始恍惚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早就死在四年前离开家的那个晚上。
然后,是陈酌往下探、伸进裤腰的手让人一下被拽回现实,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纹路和清晰的指骨,感觉到指腹的温度和力道。
这双手明明是小时候紧紧牵过的;是砸碎玻璃跳窗跑过来抱住他的;是企图挡下陈荣挥过来的酒瓶的......
梁以酲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像他们一样长的人都会变得这样混乱,但他明确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动,是很苦,很甜,也很涩口的律调。
“说你爱我,”陈酌哑着嗓音,吻他的泪痕和湿漉漉的睫毛,“......说你爱我,哥。”
刺激和快感渗进神经,梁以酲不能说更说不出来,大脑被许多或轻或重的触感占满。
汹涌的时候比海岸的浪还要猛烈,慢下来又能想得出是哪根手指在撩动,而梁以酲所有忍不住的喘息都消弭在陈酌的唇间,被他搅碎了往鼻腔和肚子里咽。
意识再次清晰,是看见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又看见陈酌正替他清理,没管自己憋出的火。
到这是极限。
陈酌就那么硬着,不准备解决,不忍心让他哥受罪,也不打算给他哥松绑,这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应该被延续到最后一刻才算安慰。
半晌,陈酌冷静下去,把湿巾往垃圾桶一扔,听见梁以酲很轻地问他要一支烟。
“烟,陈酌。”梁以酲喉结滚了下,涩到发痛。
兜里那包本来就不剩多少,被陈酌在饭馆后面那条小巷耗光,拽开抽屉,里头也就剩一根了。
他抽出来,火机噌一下擦亮,又叼住烟,凑近火苗轻吸,点燃后夹着搁过去,手指蹭到梁以酲微微泛干的唇瓣。
辛凉滚进肺里,梁以酲问:“......几点了。”
陈酌坐在床边拿过手机,“还有三个小时。”
从原本梁以酲定好的出发时间算,还有三个小时。他收回手,就着梁以酲碰过的地方,咬住烟蒂,再轻吸。
说实话他以前不理解什么纵欲之后来根烟......虽然他也没纵,还一直憋着,但脑子纵过应该也差不多,有种神魂颠倒又被放空的感觉。
但也并不高兴。
他哥会问这种话就代表依旧选择离开。
那根烟被两人轮流抽完了。
猩红熄灭,屋子再次暗下来,陈酌轻手轻脚躺在梁以酲身边,脑袋贴着他的腿侧,环住他的腰。
“你第一次走的时候想过要回来么。”陈酌问。
梁以酲垂下眸,没应声。
陈酌:“所以还要扔我第二次?”
梁以酲根本没办法回答,要么带着对方一同坠落悬崖,粉身碎骨,要么被荆棘扎到血尽,脱力摔下去。
他不敢想象陈酌的人生就这么被自己弄坏,对方的未来应该向着苍穹蓝天,而不是永远屈在晒不到太阳的、会发霉的屋子和一个并不美好的人处着一段永远见不得光,背弃父母的关系。
“已经够了,陈酌,”梁以酲哑着嗓子,“我们到这儿......够了。”
陈酌没说话,把抱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很紧,梁以酲听见极其微弱却明显的泣音,他咽了咽,眼眶酸痛到睁开都难。
三个小时,梁以酲数着过去的,陈酌房间里没有钟,但夏季天亮都早,窗帘外透出昏光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五点多快六点。
......是错觉吗?
比他数得要快很多。
鸟雀在窗外叽喳着,身侧,陈酌呼吸已经平稳下去,匀缓又轻微。
梁以酲仰头抵住墙面,能摸到身后捆手腕的皮带就系了两圈,施力一脱,出来了。
他愣了下,但也没愣太久,轻托住陈酌的胳膊,移开,下床穿上皮带和鞋。
其实直到刚才为止,陈酌都并不百分百确定,梁以酲是否真的想要离开,舍得离开,毕竟真主动和看似主动是两码事。
而且他哥不肯回答的问题,照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要弄个明白。
隔着眼皮,光线暗了下来。
薄被轻笼在身上,然后,是脸侧被轻缓干燥的微凉触感蹭了蹭......
听着滚轮碾过水泥路面的声响从窗外渐远,陈酌缓睁开眼。
梁以酲。
你就是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