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安静看了半天的杨聿贤踱到吧台边也跟梁以酲讨了杯酒,等这轮订单做完,把人叫到边上说话。
“行,手艺一点没退步,不错啊梁以酲。”
杨聿贤这几天闲得很,不去别处花天酒地,跑到自己店里醉生梦死。
“叫我就说这个?”梁以酲问。
杨聿贤:“现在又不忙,聊几句怎么的。”说着,便喝了口酒。
一杯威士忌酸,平衡度掌握得刚好,他抬眉,又喝了一口。
梁以酲倚住墙,“聊什么。”
“你那新房住的怎么样,我看你虽然技术还在,但回来之后状态一般啊,”杨聿贤道,“就说老房子不好住,要不行你还是搬我那儿去,起码保证你能睡好。”
梁以酲的房子已经定了,就在看房第二天他换了个小区,虽说离SiLENCE稍有段距离,但门禁很严。
“现在也睡得好。”他道。
“胡说吧你就,”杨聿贤看向他,“这儿没光我都能瞧出来眼下透青。”
梁以酲睫毛微垂,不做声。
“欸,你这样让我想起你刚来那会儿,我见过那么多十八九岁的人里面,就你最不像。”杨聿贤道。
梁以酲:“骂我?”
“骂你怎么了。”杨聿贤说着,唇边却展出一个弧度。
但杨聿贤感觉的没错,回来这大半月梁以酲不仅没睡好,休班还喝大酒。虽然他说服自己是在为比赛做准备,每次却不自觉喝过量。
“怎么,不准备跟我再深入讲讲?”杨聿贤单手拎杯,指尖轻敲,“是想你弟了吧。”
眉心一跳,有种被暴露在阳光下的错觉,晃眼灼人。
出来工作快四年,他极少同别人说家事,如果不是常莉喊他回去杨聿贤也不会知道他有个弟弟。
不过,也有例外。
梁以酲曾经同某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过。
杨聿贤:“我说对了?”
梁以酲蜷起手,正要否认,一股视线猛地撞进余光。
他一顿,立刻转头,在看见某个黑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的时候,鸡皮疙瘩狠狠窜了起来。
“欸——你去哪?”
杨聿贤愣着,见梁以酲突然朝一个方向追过去,他放下酒杯快步跟上。
这个时间刚好是店里人最多时候,在一堆昏沉沉的身影里,梁以酲不确定是真看见了还是疑神疑鬼,甚至刚迈出去那刻就觉得自己想太多。
可他还是靠直觉往门口去,扶着把手望灯火憧憧的大街。
杨聿贤追上来,看他紧抿的唇,“怎么,瞧见谁了?”
梁以酲又凝了一会儿,转头道:“我走之后,有谁专门来找我么。”
“那多了去了。”杨聿贤道,“你问的谁?”
梁以酲皱眉,“男的,大概……十七八岁。”
“没。”杨聿贤也不是长期在店,属于随机刷新。
梁以酲没说话,喉头却轻咽了下。
“谁啊那人,你朋友?”杨聿贤问。
关上店门,梁以酲说:“不是,不算朋友,”又道,“没事,应该是我看错。”
杨聿贤皱了下眉,还想再问,对方用手背拍拍他的肩,回吧台了。
吃一堑长一智,梁以酲应该属于特别能长的那种,尤其像有过被骚扰过且长达半年之久的这种经验,够他长八万个心眼。
但前提是足够了解敌方背景,否则只能注意细节。
翌日,夕阳渐沉云端。
梁以酲从家出来,关门,例行在门缝里塞了张小纸片。在去SiLENCE路上他一直注意着四周,快到店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妄想症。
推开门,孔妍正在散台区坐着给小黑板贴海报,看见他道:“早啊酲酲。”
“早。”梁以酲道,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那张海报上。
鸥鸥拿着胶带从储藏室出来,解释道:“之前定好的活动,你那会儿还没回不知道,简单说就是给大学新生准备的特优套餐,凭身份证和准考证打折。”
梁以酲点头,才六月中,这应该是多数学生生涯中最长的一个暑假。
夏天么,热浪,晚霞,潮湿的空气和淋漓的绿意,属于冰块和鸡尾酒的季节。
简而言之,SiLENCE的旺季要到了。
他走进储藏室放了包,到操作区洗手,例行开始今天的开吧准备工作。做惯了的流程纯靠肢体记忆,思绪就开小差......
陈酌分数是不是也出来了?
梁以酲的监护权显然已经失效,班主任再有任何事务第一通知的家长是常莉而非他,跟陈酌的对话记录也停留在高考前那夜——他嘱咐对方在酒店早点睡觉和对方的一句晚安。
冰块冻手,梁以酲十指贴在上面被冰得指尖透红。
他冲水缓解,悬铃响,众人抬头,杨聿贤阔步从屏风后走过来。
“哟。”鸥鸥道,“我们洋芋哥最近怎么天天打卡。”
杨聿贤:“查你业绩。”
啪一下,鸥鸥扯了块透明胶贴嘴上,双手合十讨饶。
杨聿贤笑笑,转头往吧台扫,看见梁以酲,道:“你在啊,以为你还没来呢。”
“怎么了。”梁以酲道。
“我刚进来看有个人在门口一直晃悠,往里面看半天又不进,我说还没到营业的点,他说找你。”杨聿贤道。
梁以酲:“什么人?”
“不知道,男的,背着个包个子还挺高,像学生。”杨聿贤道。
梁以酲一怔,在给出回应之前腿已经迈出去,绕过吧台往门口走。
或许因为这样的描述,或许因为某些关键词,有些无法言说却分明清晰的鼓点冲撞着心脏。
在梁以酲推门的刹那,叩问浮现出来:你在期待什么?
又一阵叮咛,风把铃铛摇出雀跃,而在看清人的瞬间梁以酲却整个定在原地。
一个娃娃脸男生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枝玫瑰,笑得开心。
“以酲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