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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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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正式营业的点,SiLENCE冷冷清清,此刻店内放的是一首美式乡村乐,调酒师们边干活边哼歌,杨聿贤却拧着眉头,拍了拍学徒小杜的肩。

“咋了老板。”小杜正洗杯子。

杨聿贤手里的电话在疯狂震动,配上来电显示“大姐大”,颇有一种如果没在挂断前接通就死定了的气势。

但他选择以身犯险,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盯着点儿。”

角落里,梁以酲坐在窗边,对面是一个背着包的男生,像在聊天。

小杜似懂非懂的点头,通常老板让注意的都是特殊情况,要么那人跑过单,要么是找茬的同行。

虽然目前来看哪种都不像,但应下再说。

“好。”

老板接电话去了。小杜全神贯注盯着那处,看见梁以酲皱了下眉。

“哥哥,我就想喝你调的。”

施小淳有张娃娃脸,大眼睛,说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弯,若不是声线和个子,极容易让人以为是十五六的未成年。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护照翻开,往前一推:“今天正式成年了哦。”

梁以酲极少有焦虑和恶心同时出现的时候,就连陈荣发疯都不至于让他这样坐立难安。

“收回去,”他扫过那本护照,“点酒找别人,我做不了。”

施小淳眨眨眼,“好,听你的。”

叫来侍应生,他甚至不看酒单,就随手一指,等对方离开,目光重新回到梁以酲身上。

“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记得我什么时候走的吗?”

施小淳狂热看着他,“我们有两年四个月零六天没见面了,我好想你。”

梁以酲神色镇定,头皮却发麻,但比起害怕更多情绪可能还是反胃和躁动。

第一次见到施小淳的时候他十九岁,对方十五,仅因为这人和陈酌差不多大,生了怜悯之心,现在不管是对方说话的语气还是桌角那朵吸色玫瑰,都叫人不适。

“好看吗哥哥?”

施小淳注意到他的视线,露出自己的腕子,那上面有一圈绷带。

他道:“特地做好送给你,用我自己的血染的哦。”

梁以酲没接茬,“你妈呢,”他冷淡道,“你爸妈知道你又跑出来么。”

“别提她。”施小淳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今天我生日,就想来看一看你,不过你去年怎么不在这儿,是去找你弟弟了吗?”

“关你什么事?”梁以酲问。

“关的呀,”施小淳笑,“我也是你弟弟,你看看我好不好。”

刺啦一声。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动静,吧台所有员工都看过来。

梁以酲起身,睨视着,根本不搭理对方的话:“我耐力有限,你最好喝完就走,否则报警。”

地下藏酒室,杨聿贤一通电话接了十多分钟,他姐就着企业情况耳提面命让他多上上心,哪怕不感兴趣,做做样子总还是要的。

挂断线,他立刻回到楼上问小杜,“怎么样。”

“走了,酲哥没说几句就去仓库备货,那男生点了单也不等咱开门,我问就说不要了,”小杜放低声音,“我觉得酲哥不大高兴,刚喊我去扔了枝花。”

杨聿贤嗯了声:“没事了,干活儿吧。”

半分钟后,仓库门被敲响。

梁以酲回头,看见杨聿贤在门口晃烟盒,“走啊,陪一根?”

天台。

金属盖嚓一下甩开,杨聿贤举着火机凑近,在逐渐陷入黑暗的暮光中映出梁以酲浅淡的眸子。

其实在两人碰面那刻杨聿贤就觉出不对劲,也没必要拐着弯跟梁以酲说话,便问:“那谁啊。”

叼着烟,梁以酲松了松袖口,“一个跟踪狂。”

洋芋哥手一抖,险些火烧眉毛,“什么玩意儿??”

跟踪狂,字面意思。

虽然施小淳样貌穿着怎么看都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学生,但确实曾跟踪过梁以酲六个多月,最后好像是被他爸送出国才消停。

不过更膈应人的是从施小淳消失到梁以酲回家中间还隔着一年,也就是说一直有谁在暗中盯他的动态,以至于刚回申城就重新被锁定。

梁以酲确认,看房那夜和昨晚发现的人影都是施小淳。

杨聿贤花半分钟消化掉三个字,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国外。”梁以酲说。

那会儿他才到SiLENCE半年,仍处在人生地不熟的状态。

杨聿贤愣了愣。

他虽甘愿当个游手好闲的“废物”只经营他的酒吧,可明面不能摆烂的太夸张,大姐有召还是得去。

至于为什么没说,在梁以酲的认知里这叫私事。

“怎么个跟踪法?偷拍?尾随?除了这些他还干过什么?”杨聿贤问,梁以酲便平静地看他指间快燃尽的星火,那双眼里有厌恶和惊惧绞缠过后的麻木,还有一点点自虐式的无所谓。

“下药和恐吓吧,”梁以酲回想着,“还有绑架未遂。”

杨聿贤从牙根里挤出骂:“......操。”

掏出手机,要给助理打个电话,被梁以酲摁下,“你别掺和,我猜他刚从国外回来,有他爸管着,还不敢做什么。”

“不是,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啊,”杨聿贤清楚梁以酲不想担人情,想了想说,“这么的,调下店里监控,咱去警局备个案可以吧。”

说去就去,洋芋哥执行力超强,开车带人到辖区最大的警局,出来的时候街上刚亮起灯。

杨聿贤又点了根烟,脑子里全是刚才梁以酲跟警察交代的那些,语气不稳:“他现在知道你住哪吗?”

“应该不知道,”梁以酲想,“如果知道,今天出门上班的时候就该在家门口碰见他了。”

杨聿贤蹙起眉,夹着烟摸出手机,说:“后天我得出趟差,一周,有事打我电话,要是没接到打给我助理,”他点进群,发了条消息,“我跟店里交代一声,下回再来就别让进了。”

梁以酲嗯了声,“谢谢。”

·

炎夏,云层水汽丰沛,沿海沿江城市进入梅雨季,自四天前在警局备案之后施小淳就没再露过面。

梁以酲知道自己回来后状态一直很差,还忙,就连今天休假也歇不下来。新星赛的题目公布了,叫“记忆中的味道”,要求用朗姆酒为基,创作一款全新产品。

几乎第一时间,他想起小时候在夏天带着陈酌买龟苓膏。

无独有偶,并非所有小朋友都爱甜的糖水,他和陈酌就口味怪异,喜欢吃即使加了蜂蜜和奶也依旧苦不拉几的黑色冻冻。

夜深,外头噼里啪啦的,是雨点敲窗的动静。

屋里只一盏小暖灯,梁以酲在桌上摆了一堆酒和材料,调过六七杯风味怎么都不对。他脸烫脖子烫,显然是那种即将过量又停不下来的状态,边翻配方笔记边回想那种药感清凉的味道。

但或许因为时隔太长,感知变得模糊,梁以酲从家出来之后只吃过两次龟苓膏。

一次,是在还没来SiLENCE的时候,那会儿杨聿贤四处挖人,从深城某个犄角旮旯的酒馆里找到了他。

“你就住这儿?”

狭窄小巷内遍地死蟑螂,全是昨天街道办搞消杀逼出来的,看一眼都浑身发麻。

梁以酲领着人往里走,拐进第五家连灯箱上的字都已经糊到看不清的破青旅,里面又潮又暗,站在门口看见里面一间房八张床,床板和墙面都被霉菌蚀黑了。

他一指,“这儿。”

“......”杨聿贤一双上千万的手工定制皮鞋,艰难在尸海中站立,“多少钱一天?”

“十五。”梁以酲说。

杨聿贤瞪眼,“这要十五?!”

梁以酲显然会错意,“招待所更便宜,七块,网吧通宵五块,但里面都是烟,沾上去面试会被嫌弃。”

杨聿贤哽住,偏头抹了把脸,“你现在工资多少?”

“两千二。”梁以酲道。

“……”

沉默许久,都不用问什么五险一金,这小孩儿工作的酒馆看上去也不太像会遵守劳动法那种,就算交了,到手可能不足一千七。

“这样......先出去吧,”杨聿贤实在受不了这股霉臭,“换个地方聊。”

深城的夏是凶猛的,即使入夜暑意也被闷在空气里。

小孩儿说他换班出来吃饭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一会儿还得回去,他站在街口纠结到底请对方吃个雅的还是炫顿大的。

转头正要问,见梁以酲看着对街一家主打龟苓膏的凉茶铺出神。

“想吃那个?”杨聿贤道。

“......嗯。”梁以酲睫毛轻颤,他想陈酌了。

红塑料凳在路面划拉出声,杨聿贤坐下,冲店里喊:“老板,两碗龟苓膏,冰的。”

“好叻。”那头应声。

杨聿贤抖了抖衣领,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前几天在那家酒馆喝过一次梁以酲调的酒,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坐在热死人的露天场所吃一碗苦炸天的龟苓膏。

可你不得不说,有些事就是玄。

不过为了找另一家酒吧迷了路,又多往旁边看了眼,透过窗户,一下被吧台角落里安静干活的梁以酲吸引。

没别的,就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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