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知道梁冬兰没得选,他也没得选,而且梁冬兰连责怪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已经消散。
“欸,我以前好像没问过你,”杨聿贤道,“你怎么想学调酒的?”
没提警局那茬,虽说想知道详情,可他也没强人所难的恶趣味。
“我以为干这行可以不用说太多话。”梁以酲指了指助听器。
杨聿贤愣了下,随后笑出来,“然后呢,滤镜全碎?”
“嗯。”梁以酲诚恳道,“可能还因为......”
“你弟?”杨聿贤接话道。
梁以酲垂眸不语,等于默认。
认识三四年了,杨聿贤居然现在才摸清对方的行事准则。不过既然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存在,感情或许真的不太一样。
“我养父以前酗酒,喝多就打人,酒好像变成一种PTSD,”梁以酲说,“我不想让他以后看到酒想起的是那些回忆。”
撒谎。梁以酲。
你明明是因为你们共有偏旁的名字。
你明明是觉得这样可以离陈酌更近一点。
你学调酒,因为妄想在毫无血缘的现实之下与他产生新的链接。
你改姓氏,因为企图在兄长的身份之中洗脱罪恶。
你编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由头,实际不还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么。
两人吃吃歇歇,中途多半是杨聿贤开口,到晚餐结束,他手一挥,“走,坐我车回去。”
梁以酲:“我坐地铁。”
杨聿贤啧了声,“得了吧,”他双手抱臂,一抬下巴,“走得稳么你。”
五十多度的干邑,威力不小。
梁以酲捏捏眉心,“我打车。”
“废什么话,有免费的豪车你不坐,”杨聿贤拽他,“走吧,刘助开车。”
刘助,杨聿贤的私人助理,挺随和一人。
他俩上车后,刘助跟梁以酲打了个招呼就安静掌舵了。
这会儿九点多钟,不算晚,杨聿贤专门让刘助抄了个近道,走高架再下匝口,刚好从SiLENCE那条花园路去梁以酲家比较快。
空调吹着,霓虹从玻璃淌过。
梁以酲喝过酒脑子迟钝,申请降下车窗,杨聿贤随手一摁,风鼓进来吹乱两人的发丝。
直到开进花园街,梁以酲第n次皱眉。
几个小时了?
陈酌还没结束么。
“你发消息问问呗。”杨聿贤忽然说。
梁以酲转头,对方道:“刚吃饭就看你老盯手机,”他笑了下,“哎我要是你弟也生气,说不玩儿你不许,说让玩儿还老惦记。”
梁以酲皱眉,“闭嘴。”
杨聿贤笑更大声,见对方解锁手机,桌面背景一晃而过。
杨聿贤陡然一顿。
即使感情好,他也没拿他姐照片做过手机桌面。
不过,没等诧异完全冒出头,又很快被对方特殊的成长背景覆盖。再去瞧那张脸时,心底起了涟漪。
“可你是个好哥哥,”杨聿贤轻道,“无论谁都会喜欢的。”
喜欢。
梁以酲如果在清醒状态下听见这句话,百分百觉得不对劲,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吸引。
“怎么了?”杨聿贤看着他,梁以酲却一直一直盯着外面。
这会儿路段拥堵,只能极慢地往前磨蹭。
杨聿贤顺着梁以酲的视线探寻,在瞧见一道颀长背影时抬了下眉,“这么巧?”
“那是你弟吧,”他道,“对面那女孩儿是......我操?”
几乎一瞬间,梁以酲也完全愣住。
陈酌站在那儿,对面的夏之宜踮起脚来,伸出胳膊,凑上前似乎贴住了他的嘴唇。
而陈酌一动不动。
他们在接吻......吗?
为什么陈酌不退开?
不是只吃顿饭而已,是接受告白了吗?
攥手机的指节泛出白色,梁以酲整个人都被一股极深的寒气包裹,大汗淋漓的夏天,他收紧手,想抓住点温度,可全身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冻得他嘴角发颤。
尚不成熟的人,喜欢谁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像羽毛一样轻飘的东西?
因为青涩,还未走出象牙塔,所以天然对世界抱有无限期待和憧憬,爱赏云,爱观雨,昨天说过的话大概睡一觉就忘了,发现更美的风景立刻就能启程。
即使执如陈酌,守着一株盆栽老不发芽,还被几次三番往外赶,也没有义务非它不可。
可梁以酲......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正确”吗?
猛地一下,眼眶泛上极酸的痛。
他睫尾颤动着,胸口泵出亿万枚针尖刺破神经,他所有的所有,在一点点被不知名的汹涌情绪腐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