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说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回来手里拎俩大纸袋。
一台笔记本,一台带pencil的ipad,还是个pro。
梁以酲怔着,“你给付了?”
“嗯,给完了。”陈酌说,“电脑我带学校去,ipad放在家,你平时休班就看看电影,还有那配方,别用纸记了,这个方便。”
梁以酲没吭声,陈酌拎起东西牵着他出店了,半晌,他哥看他一眼。
陈酌:“不退啊。”
“没让你退,”梁以酲侧头,轻扬眉梢,眼睫也斜飞着,“挺有钱啊大款。”
“嗯,”陈酌道,“以后更有钱。”
他早算好了,卡里现在一共三十一万,省教育厅奖励二十万,海高奖一万,梁以酲之前要走给他留了十万。
陈酌计划给梁以酲那十万块单开一张卡,存个定期不动,等申航那边还有一笔奖学金打过来再看看,给常莉上个商业保险。
陈酌摸出手机,把银行卡的账怼到梁以酲跟前,“密码你生日。”
梁以酲抬了下眉,“我要吃蝴蝶酥。”
陈酌笑,“买。”
逛一大圈回家,太阳刚要落下,这会儿没白天那么热,洗完澡出来小风一吹,凉爽爽的,带着绿意和花果的味道。
陈酌寻思月底要去主题游乐园,可他俩什么IP电影都没看过,那就算进去了也没什么代入感啊。
左右梁以酲今晚不上班,新装备也有,眼下天气合适,温度合适,他在小阳台摆了张小桌,搬俩椅子,又跟以前一样肩并肩挨着观星览云,多了个看电影。
“好吃么?”
打开盖,陈酌给梁以酲喂了一块,他俩去大饭店买的蝴蝶酥,说是申城最老派的。
梁以酲品了品,“还行,和想象中不一样。”
“你没吃过?”陈酌转头,问的自然不是吃没吃过蝴蝶酥,梁以酲能这么说,就代表着东西他以前想吃,一直没买。
掐指算算,他哥工作快四年,从家离开的时候也才跟他差不多的年纪,没家,没钱,没依靠,中专最后半学年压根儿没去上,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更不敢往回打电话......抱着能活活,不能活死外面的心态从这个家离开了。
当时害怕么?
工作究竟怎么找的?
来SiLENCE以前又在哪?
有多少酒吧愿意接收他这样的听障?
长得好看却没背景,往社会里一杵就和靶子没什么两样,甚至当初还只是个技术不算熟练的调酒学徒。梁以酲那么能忍的性子,手上切过多少道口子,冬天摸冰、洗杯子冻烂过几次指头?
常莉和孙洪在梁以酲走的半年后就分开了,那时常莉重新出去工作,偶尔打笔钱回来,频率和金额都比以前多。
是梁以酲转的吧。
他哥自己吃饱饭了吗?
或许梁以酲是看电影入了迷,一直没回答他的问题,但陈酌不着急,他们现在这样也很好......不,可能更好。
他远眺——此时云光渐暗,大片雾蓝笼盖城市,远处浮着灯火和橘色天际线。对面的楼栋,昏黄从那一格格的小窗里透出来,空气里隐约散着邻居煲汤的味道,还有夏夜泥土和烟火的气息。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从以前到现在,其实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
陈酌收回视线,屏幕里,史迪仔带着丑小鸭的故事书离开了莉萝。
他找不到自己的家人,更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是对着图书里的一页跟着念道:I'm lost.
梁以酲绕了大半部电影的思绪终于回神,道:“没吃过。”
陈酌缓看向他,“你反射弧够能跑的啊。”
“再说一句把你踹下去。”梁以酲道。
陈酌勾起嘴角,手搭上梁以酲的肩,轻轻揉对方听不清的那只耳朵,然后问:“你呢。”
他用下巴示意屏幕里那只孤单又无助的星际小狗,“迷失到这座城市了吗。”
梁以酲摇头,“来这应该算个意外,我被杨聿贤捡走的,在那之前,住的第一个地方是平沙区的招待所。”
“......你没离开深城?”陈酌问。
梁以酲垂眸,那会儿自己怎么想的?他歪头,也用耳朵在陈酌手心蹭了蹭。
“我不想离你太远。”
陈酌顿住,没说话,眼底好像泛出光。
梁以酲一边回忆,一边说:“那家招待所便宜,一天七块,但待两周就搬走了。警察过来把那家店查封,我才发现隔壁住了个吸毒的,然后换到更远的网吧,后来做临时工挣到一点钱换了青旅。”
“接着就是继续找调酒的工作,在酒馆,又遇到杨聿贤被挖过来......他给的实在是多。”
陈酌捏住他的耳垂,还使了点劲儿,没两秒又摸了摸。
他知道梁以酲这么说一定省略了很多部分,那些委屈、受欺负、不美好的事,统统独自一人消化掉了。
“那蝴蝶酥你不买?”陈酌又问。
“想买来着,”梁以酲平视前方,目光随城市绵延的烟火,好像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岁月里去了,语气又那样迷茫,“可给谁买呢?”
我该买给谁?跟谁一起吃?
不知道。
他想念过陈酌的,无时无刻不在想。
想到陈酌没了他能不能好好上学,会不会被孙洪欺负,要是跟人打架,衣服破了自己肯定懒得补,第二天去上课说不好又被谁嚼没爹妈管教。
他想陈酌,太想太想了。
第一次喝到内格罗尼那么冲鼻的酒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极苦烟熏调里的回甘,跟陈酌犯冲那臭德性一模一样。
杨聿贤说不是每个调酒师都一定要能喝酒的,他还是喝了。
之后每次在家的时候,时常就喜欢调几杯,喝到眼泪恨不得从耳朵里呛出来。
陈酌用来想念梁以酲的东西,是枕头底下的校服。
梁以酲的想念,大概是一个又一个醉后被眼泪模糊掉的城市光晕。
“梁以酲。”陈酌叫他。
“嗯?”梁以酲转头,蓦地被吻住。
这是个很缱绻的吻。
陈酌宽大的手掌托住他的脖颈和脸,手指伸进发间,拇指摩挲着颊面。他心脏在夏风中颤动,开始回应,两人唇瓣相互碰着,含着,厮磨舔舐着。
幸好这里昏暗,不开灯的阳台什么也瞧不清。
“现在不用纠结了。”
陈酌用指腹抹掉梁以酲唇瓣上的晶亮,又在唇角啄了下,“以后我都在,想吃什么都随时买,等上学去的话,就周末一起吃。”
“你们航校哪来那么多空?”梁以酲道。
“挤挤总能有。”陈酌受不了和他哥分开,每周至少见一次,不能再少。
而且这会儿暑假没过完,下月底还要一起去游乐园,这么想的话,别人是团建,他跟梁以酲的意义应该不太一样。
算什么呢……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