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

营业时间，孔妍刚调过一杯僵尸，她呈给顾客，转头道：“要买哪种的？笔记本还是台式机？”

“笔记本，”梁以酲说，“方便处理文件和作业，平时上网看看电影，游戏......几乎不怎么玩。”

“噢，”孔妍一笑，“给你弟买的吧？”

“嗯。”梁以酲撑住台沿说，“我不是特别了解，品牌有讲究吗？”

“那看你要经济型还是别的，不过他不玩游戏的话对配置要求也没那么高，”孔妍想了想，“预算少去电脑城，多的话就在人民广场，那不是有家超大的苹果店么，我记得每年暑假都有大学生折扣。”

“好。”梁以酲道，“谢谢。”

之前就想这事儿来着。

陈酌要上大学，电脑这东西，怎么着都会用到。高考结束后，他给陈酌留的那笔钱其实也够买挺多东西的了，可对方一点儿没有要给自己添置点装备的意思。

可能是习惯问题。

从小经济条件不好的孩子对钱都很敏感，要考虑各方花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非必要时刻不掏兜。

尽管他俩没什么物欲，但梁以酲也不希望其他同学都有的东西陈酌没有，尤其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像个小型社会，缺东西或东西太差，难保不会有谁在背后乱说。

做好决定，梁以酲重新投入工作，这会儿忙得几个学徒都转不开，他亲自端了酒送过去，回来的时候鸥鸥就一直盯着他看。

“酲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梁以酲一顿，“怎么？”

鸥鸥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说不出来，就感觉你没睡好。”

睡肯定睡好了，睡得很死，顶多腰腿有点发软，还幸亏干这行不用坐板凳。

“他昨天下午不是遭车祸了么，没撞到那也受罪了呀，”孔妍插话道，“还得怪洋芋哥，这上班路上出事儿也得叫工伤，多给咱酲酲放一天假怎么了？”

梁以酲抿嘴，没吭声。身边话音刚落，大门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孔妍一句卧槽，忙低下头，恨不得钻到吧台底下去。

“哈哈！”鸥鸥幸灾乐祸，“让你说坏话，曹操来了吧！”

花枝招展那位，姓杨的孟德闲庭信步过来了，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这帮人背后又唧歪呢。不过他今天没功夫调侃，就来交代两个事儿，马上还要回去跟他姐开会。

“一会儿群里发消息都看看啊，时间地点已经定好了，你们把人头数一数，让小唐安排。”杨聿贤绕到吧台边上，自顾自倒了杯水。

“什么啊？”鸥鸥好奇。小唐是他们行政，一般情况很少出现。

“我猜聚餐，左右不过就团建。”孔妍说。

“干嘛，不想去？”杨聿贤挑着眉，“游乐园一日票加尊享卡，怎么样？”

“想！洋家军——报道！”突然一声，鸥鸥跺脚又敬礼，弄得吧台几个客人全乐了。

杨聿贤笑：“出息。”

论福利，SiLENCE是这行业里的佼佼者，各种鸡尾酒培训、免费大师课，还舍得花钱让员工纯玩儿。但有这么几个圈内小有人气的调酒师，这家店也没少挣就是了。

事儿说完了，杨聿贤一招手，把梁以酲喊到旁边。

巧了。梁以酲正好想问介不介意带家属。

“行啊，让你弟来呗，多一个人也没多少钱。”杨聿贤道。

“不用，我买。”梁以酲说。

也是忽然想到的，他和陈酌没去过游乐园，别的小朋友都去过，就陈酌没去。以前学校组织什么春秋游一类的，都因为要省钱根本没报名。

杨聿贤叹气，看他那眼神就在说“你要是我哥我天天烧香供着你”，但这事确实不好搞特殊，否则其他人都得包家属票。

他没拉扯，把另一件事说了。

“施小淳，昨晚他爸已经找人去派出所了，我估计他最后也不会怎么样，最多送出国别再回来。”杨聿贤道。

梁以酲愣着，“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有钱人的圈子能有多大？”杨聿贤这么说，就是私下找人问过。

施小淳就一私生子，随母姓，辗转才查出来，他爹跟杨家有过生意往来，洋芋哥在姐姐面前叨了那么两句拿到的消息。

梁以酲看着他。

“欸我什么都没干，你别胡想，”杨聿贤就知道对方以为自己使手段了，他要真这么干梁以酲肯定不愿意，“我就是想说，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挺气人的。”

梁以酲摇头，他无所谓。

陈酌安全，他也安全，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也没有因为这个最后闹到无法收场，这就够了。

休假那日，梁以酲睡到快中午才醒。

约好这天买电脑，两人吃过饭，慢悠悠地出门，在路上就问陈酌要不要跟着去游乐园团建。

“你去么。”陈酌考虑问题的标准无比简单。

“去。”梁以酲说。

“嗯，那就去。”陈酌知道，他哥大概率是因为他才这么回答，“谁出钱，杨聿贤？”

“我出。”梁以酲说，“我的票算集体的，你的票算我的。”

陈酌突然站住。

梁以酲回头，看见仲夏阳光活泼泼地洒在陈酌身上，眉眼极其俊俏，鼻骨更挺，就是天生带翘的唇角这会儿看不出喜悦，像小孩儿站在橱窗前看那商品的标价明显比自己手里攥的零钱要多，但也不想叫别人付费。

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游乐园门票不过小事，可晚一步进入社会，晚一步经济独立，生活的担子都压在梁以酲肩上了，而他是支未开盘的股票，将来好不好另说，反正目前除了那几笔奖学金之外毫无创收。

而且，不得不承认杨聿贤是个好人。

他不至于幼稚到因为这钱跟梁以酲说那不去了，可就这些细微到根本不算什么事儿的瞬间，容易让他觉得特别无力。

梁以酲看着他，走过来，把他的手牵住。

陈酌愣了愣。

商贸林立的大街，不少人呢……

想是这么想。

他回握的速度半点儿没落下。

梁以酲牵着他往前走，十指紧扣住，陈酌都能摸到对方薄韧皮肤下的血管，脉动比小时候更清晰，也更炽热。

他记起以前梁以酲这么拉着他去菜市场，有一卖鱼的大爷总爱逗他，看见就说：哟，跟你哥进货来了！你哥的钱够不够啊，以后没钱了怎么办？

陈酌那会儿就说：以后我养我哥！

梁以酲晃了晃手，说：“你养我的时候多了，急什么。”

陈酌一笑，舔了下嘴唇，想转头亲上去。

可惜，光天化日的，不现实。

他忍到走过这段路，这条街，在对方推开商店大门的时候，抬手往他哥手背亲了下，非常结实，以至于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都望过来，以为音响炸了。

“......”梁以酲低下头，耳尖红得要命，跟人家说，“......买电脑。”

“好的，您跟我来。”工作人员道。

陈酌仍攥着他哥的手不放，一个劲儿乐，把店里其他买设备的小姑娘眼神都招过去。

这城市和城市之间的气氛是不一样，在这里，俩男孩儿或俩女孩儿亲近些似乎没什么奇怪。

买电脑的过程很顺利，早在官网上选好款了，一万多一台，跑线下就是顺便出来逛逛街。这会儿工作人员去取货，俩人围着大长桌转悠，梁以酲正玩儿Ipad，拿笔在上面滑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