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哥,那我先走了啊!”周晨阳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宋清栩,“你也别留太晚了哥,这个点也没什么人来。你都忙几天了,好好休息一下。”
见他又开始絮叨,宋清栩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晨阳看着他这幅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摇了摇头发动车子离开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在路口拐角处,宋清栩转身推开了店门。
桌子上的客户资料还摊着,他走过去拢齐,收进柜子。
柜门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宋清栩看着玻璃柜里一打打资料,叹了口气。
一闲下来就开始想这想那,纷乱的思绪又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自从一周前跟家里出了柜,宋清栩就一头扎进了繁杂的工作里。信息往家族群里一扔,开了免打扰就把它抛在脑后。
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店里的工作也处理完了,他终于空出时间去想这件事。
解锁手机,看着群头像上标着“99+”的小红点。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到底还是没有点开。
老爷子还没打电话杀过来,应该还能再避一会儿,能躲一天是一天吧,他暂时还不想去面对腥风血雨。
宋清栩把手机扣到桌上,撩开帘子走进操作间。
工作台上摆着一些杂物。
他走过去,把乱堆着的那条白色毛毯展开,轻轻铺在台面上。余光扫到到地上有一把小梳子,他正要把它捡起来,手却忽然顿住了。
那把小梳子的梳齿间缠着一小团黑色的毛,软软的。
宋清栩把它轻轻地拿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扔。
他找出一个柏木制的盒子,把那团毛放了进去。
木盒里垫着一层细细的绒布,上面躺着不同颜色的毛。
.
“叮咚!”
门铃响了。
十一点四十,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宋清栩走出操作间,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人站在灯下,怀里抱着什么。
拉开门,微凉的风灌进来,显得门外站着的那个男人格外安静。
他第一眼没看清别的,只看见那张脸。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人脸上落下很深的阴影,却把轮廓勾得清楚。
桃花眼,眉骨高耸,鼻梁贯起,略显苍白的嘴唇紧抿着。
好看。
宋清栩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视线下滑,他才看见那人怀里的东西。是一只棕色的腊肠犬,软软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那人的手臂收得很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站在风里,像被冻住了。
他看向宋清栩,脸上浮起笑容:“您好,现在还能火化吗?”
那笑意只挂在嘴角,还没爬到眼底就散了。
宋清栩下意识朝他露出个温和的笑。
“可以,”他回店里把口罩和手套戴上,朝他伸出手,“把它给我吧。”
那人慢慢松开手,宋清栩手臂轻轻托住他怀里的小狗,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那块皮肤温度有点低,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他顿了一下,没抬头,抱着狗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才意识到那人没跟上来,他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清亮的眼睛透出迷茫。
宋清栩等了一秒,他才如梦初醒,抬脚跟了上来。
工作台上的毛毯还是今晚铺的那条,宋清栩把狗放在上面,轻轻摆正它的身体。
“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那人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就叫开心吧。”
宋清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真奇怪,主人竟然不知道自家小狗的名字,还临时取了一个,这么随便的吗?
“那您贵姓?”宋清栩又问道,“就按照普通的流程来吗?”
“我姓江,按照一般的流程来就行。”
那位江先生站在操作间门口,动作懒散地倚着门框。
不像来店里的大多数客人,他的情绪有些过分平静了,只有眼里流露出的疲惫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
宋清栩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小盆温水,又从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浸在水里,拧干开始给开心擦脸。
从额头开始,顺着鼻梁,绕过眼睛,擦过眼皮上一小块浅色的像眉毛一样的毛毛。
门口很安静,江先生一直没有出声。
宋清栩涮了涮毛巾,继续擦,从脖子擦到前爪。开心的爪子很小,肉垫是粉色的,还软着。他用毛巾包住那只爪子,一根指缝一根指缝地擦过去。
擦到第二只爪子的时候,宋清栩忽然意识到,那位江先生一直在看。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这边,落在他每一个动作上。
宋清栩忽然有点不自在,倒也不是紧张,只是被看的太久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开心多大了?”宋清栩轻声问他。
毛巾擦过后背和尾巴。
身后的声音有点哑,“十一岁零三个月了。”
不知道名字,年龄倒是记得清楚。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继续手上的动作。这套流程宋清栩做过上千次,闭着眼都能完成。
擦到肚子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