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哥,上车!”周晨阳把车开到店门口,冲宋清栩喊。
宋清栩拉开车门坐进去,顺嘴问他:“王爷爷那边约了几点?”
“九点半,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周晨阳发动车子,“这天气一冷,老年犬就遭罪。张汐说最近预约安乐死的多了快一倍。”
宋清栩没接话,看着窗外,对面的宠物医院已经开始营业。
周晨阳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栩哥?”
“没事。”宋清栩收回视线,“走吧。”
到顾客家才8点,王爷爷煮了肉汤放在爱宠面前。
那是一只德国牧羊犬,趴在地上,前肢颤抖着想要站起来,湿润的眼睛注视着王爷爷。
“大福啊,吃点吧,爷爷不能让你饿着上路啊……吃点吧……”
王爷爷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大福的头,另一只手把盛着肉汤的不锈钢盆往前送了送。
大福艰难地支起脑袋,张嘴用舌头把肉汤往嘴里卷。
宋清栩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等大福喝完汤,他快步走过去扶起王爷爷:“您慢点。”
“谢谢你啊小伙子,”王爷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宋清栩的胳膊,“大福吃饱啦,咱们也该走了……该走了。”
宋清栩微微俯下身搀着王爷爷往外走,周晨阳抱着大福在后边跟着。
“王爷爷您坐稳,咱们出发了。”车子启动前,宋清栩扭头朝王爷爷提醒道。
“好好,走吧小伙子。”王爷爷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大福的头,大福闭上眼将头颤巍巍地往他手上蹭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那声音很微弱,车子的打火声就能轻易地把它给盖过去。
这天上午宠物医院人不多,宋清栩他们刚走上台阶,江景焕就迎了出来,引着他们进了处置室。
宋清栩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大福放到铺好毯子的操作台上,又走开给王爷爷留下空间。
王爷爷轻轻抚摸着大福,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
干枯瘦弱的手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树枝。
良久,他眼眶湿润,声音沙哑地开口:“大福啊,我的大福……待会儿就走了,走了就不遭罪了,咱不遭罪了啊……”
大福像是感受到离别即将到来,前肢颤抖着,想要支起脑袋看看主人。王爷爷双手捧着它的头,低头和它碰了碰脑袋,大福呜咽着伸出舌头舔王爷爷的脸,泪水流出眼眶,顺着眼尾隐没在黑色的毛毛里。
宋清栩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而后他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头便对上江景焕关切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
做这一行三年了,什么没见过?哪能这么脆弱。
“大福哭了,您看,它也舍不得您。”宋清栩从随身包里摸出抽纸,抽出两张,上前递给王爷爷。
王爷爷接过纸巾在大福眼眶上按了按,又在自己眼下擦了擦:“十三年了啊,它陪了我十三年……”他目光飘远,有些出神。
“我是真舍不得它走啊,可是没办法啊,它都站不起来了,吃也吃得艰难,整晚整晚疼的睡不着。它难受,我看着也难受……”
王爷爷缓慢地直起身,视线一直落在大福身上,两双有些浑浊的双眼沉默地对视。大福俯趴着的身躯轻轻颤抖,发出一声声呜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半晌,王爷爷开口道:“开始吧,医生,开始吧。”
宋清栩伸手搀着他走到一边,转身的时候和穿着白大褂走过来的江景焕对上视线,对方眼尾弯了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轻松的姿态让宋清栩心里一松。
一旁的护士抱着大福,江景焕垂眸扶着它的右前肢,将留置针扎好后,拿过一针管麻醉慢慢推了进去。
一分钟后,呜咽声渐渐消失,操作台上瘦弱的身体渐渐没了起伏。
确认大福已经深度昏迷后,江景焕接着注射心脏骤停药。
看着操作台上的大福一点一点失去意识,宋清栩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右手轻拍着王爷爷的背,安抚这位年迈的老人家。
安乐结束后,江景焕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店里。他这段时间经常跑过来,宋清栩已经习惯了,没说什么。
周晨阳抱着大福去做准备工作。
他和张汐来很长时间了,周晨阳跟着他学了一年,宋清栩已经开始让他独立做业务了。
宋清栩搀着王爷爷往沙发那边走,想着倒杯热茶让老人家稍微放松一点。
谁知王爷爷看出他的意图,拍了拍宋清栩的胳膊,在宋清栩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缓缓摇头。
“不用了,让我看着大福吧,总要送它最后一程。”
“好。”宋清栩应下来,搀着他往操作间走,进门前一秒,他转过身看向跟在后边的江景焕。
只一眼,江景焕就明白,这是让他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