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两个月后。
云澜宗,明经堂。
堂前悬着一块金色匾额,上书“明经致道”四字,据说出自云澜宗的开宗祖师之手。
此处藏书万卷,是云澜宗弟子求学问道之地,也是所有跨宗参学的弟子归宗后的报备之所。
江寻如约而归,他站在堂前,抬眸望向那块匾额。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回头,只见引路弟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江寻师弟,请随我来。”
江寻跟在引路弟子身后,步入明经堂正殿。
殿内宽阔,光线自透光穹顶洒落,珺衡掌门端坐在正中那把紫檀木椅上,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面色温和,两侧分坐着七八位长老。
江寻的目光扫过众长老,顿了一瞬。
绛英长老倚在右侧,一袭红衣,神色明显不耐,手指不断地敲着扶手。
而他身后,竟然站着谢唯。
江寻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绛英长老竟没找理由翘掉会议?还破天荒带上了谢唯?
来不及多想,他已行至殿中央,屈膝行礼。
“弟子江寻,自北凛宗参学归来,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
珺衡掌门抬手:“起来吧。”
江寻起身,垂手而立。
“四年的北境之行,可有收获?”
“回掌门,弟子在北凛宗期间,每日练剑不辍,研读北境功法典籍,时常随北凛宗弟子出入雪山历练,略有心得。”
座上的长老们又问了些参学弟子在北凛宗日常修炼、听课之事,江寻一一作答,大方得体。
渊渟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一双眼睛满是慈爱地看向江寻:“对了,江寻,北凛宗那边的长老们待你如何?”
江寻答道:“诸位长老待弟子极为亲厚,曾指点过弟子的剑术,并允许弟子自由出入北凛宗的藏书阁,弟子感激不尽。”
“亲厚?”
珺衡掌门似乎颇有兴趣。
“听闻北凛宗的长老从不轻易指点外人,你竟能得他们亲厚?”
确实如此,但北凛宗的长老们大多待江寻十分友善,是因为江寻曾在某次意外雪崩时,凭一己之力救下了多名北凛宗弟子,因此一战成名。
但这事,说出来像是邀功,似乎不妥。
一旁的昭霆长老开口了:“掌门有所不知,北凛宗那边可是专门来信表彰过江寻的,说是他在雪崩时救下了多名北凛宗弟子,这般见义勇为,人家自然待他亲厚!”
说着,她目光不经意似地往右侧一扫,瞥了绛英长老一眼。
渊渟长老温声附和:“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这等好事也不肯多提。”
话音落下,殿内几位长老纷纷点头,看向江寻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
珺衡掌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江寻身上:“既如此,你自去明经楼三楼挑一卷剑谱,权作嘉许。”
明经堂三楼收录的皆是上品功法,寻常弟子根本没有资格踏入,江寻心中感激不已,连忙接过空中浮现的令牌,向掌门行李道谢。
珺衡掌门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说到北凛宗的长老,有一位精通医药的苓安长老,你可熟悉?”
苓安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与自己并无交集,江寻不知掌门为何突然问起他。
他老实答道:“弟子参学四年,未曾见过苓安长老。”
珺衡掌门问道:“是么?可我听说,你曾数次前往苓安长老的医庐,所为何事?”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寻后背渗出冷汗。
他鲜少去苓安长老的医庐,仅此一次。
那日江寻正值汛期,虽提前服了抑制丹,练剑却因一时急躁,用力过猛,险些失控,他一紧张,当即又吞了一粒抑制丹。
过量的丹药弄得胃里一阵翻涌,他便前往苓安长老在北凛宗里开的医庐,扯了个谎,以正当理由要了些安神的药。
苓安长老自然是不在,一般都只留一位亲信弟子在医庐值守,她待江寻格外热情,除了安神的方子外,又给江寻塞了许多止血的药,说这种东西对剑修来说有备无患。
仅此一次罢了。
这根本算不上所谓的“数次前往医庐”。
掌门为何要诈他?
江寻垂下眼,平静回应:“…回掌门,弟子初到北凛宗时有些不适风土,在北境历练时,也偶有轻伤,曾去医庐找值守弟子开过安神和止血的药物,但弟子从未见过苓安长老本尊。”
“嗯,北境严寒,南方修士去一趟确实容易水土不服——”
珺衡掌门看着他,目光似有深意。
“——江寻,你这四年,身子可还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江寻却觉得掌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
他正要答话,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右侧炸开。
“行了!老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绛英长老一脸烦躁。
“参学文书交了,人也回来了,流程走完就赶紧散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难道我们堂堂云澜宗也要学别人搞那些没用的形式主义吗?这纯属是浪费大家时间!”
珺衡掌门侧身,从容地看向绛英长老,语气依旧温和:“呵呵,殷华,你真是个急性子,四年没见徒弟了,难道就不想多听两句?”
绛英长老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听什么听!江寻能有什么事?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不就结了?再问下去,天都黑了!行了,江寻,你给我现在就回莲溪谷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内气氛骤然变了。
昭霆长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渊渟长老则微微皱眉,其他几位长老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殷华。”珺衡掌门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仪式尚未结束。”
两人目光相对,堂内气氛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