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夜色漫过山谷,窗外莲影轻摇,江寻解开束发的素带,又熄了烛灯,这才上床将谢唯揽在怀中。
昨夜还乖乖窝在他怀里的人,今夜身子却绷得笔直。
江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不用抱着的。
这都吓着孩子了。
他心下微赧,起身准备再找一床被子,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捉住。
“哥哥……你要去哪里?”
“去再拿床被子,我们隔开睡。”
谢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道:“哥哥……我有点冷,你不要走好不好?就像刚刚那样好不好……”
“……”
江寻重新躺了回去,将人抱住:“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哥哥。”
“那你放松点。”
江寻觉得自己像抱着块铁板,他一边轻轻拍着谢唯的背,一边柔声哄道:“别怕,这里很安全的,还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逐渐舒展,江寻轻轻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嘀咕:他这辈子讲话从来没这么温柔过,真是见鬼了。
翌日,他从衣柜中翻出一身衣裳。
这是几年前师尊给他买的,比划大小,现在给谢唯穿正合适。
当时绛英长老赴宗门外宴,需要带着弟子去撑场面,便花重金给他订制了这身价值不菲的绀色衣袍。
绛英长老这人平日对他极其抠搜,可一到这种需要弟子抛头露面的场合,必是送来锦衣华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弟子穿得寒酸,丢他的脸。
八年下来,江寻虽然日常过得拮据,但也攒了几身上好的衣裳,只是它们太过华贵,平日里根本穿不上,便都被叠好压在了柜底。
这件算是比较低调的了。
江寻将衣裳递给谢唯:“这是我和你差不多年纪时穿的衣服,你先试试合不合身,酉时我带你去见长老。”
“好、好的!”
待到谢唯拘谨地从屏风后走出,江寻只觉得眼前一亮,绀色衣料衬得男孩粉雕玉坠,衣身裁得恰到好处,绣着金枝白梅,愈发显得谢唯乖巧可人。
“过来,帮你个梳头。”
江寻拉过一把竹椅,示意谢唯坐好。
木梳轻轻落下,谢唯耳尖微热,努力平复呼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着铜镜中的江寻。
江寻垂着眼,面若冷玉,动作却无比轻柔,他一点点地将谢唯的发丝梳顺,抬手将长发拢到脑后,另一只手则拉开桌角的抽屉。
谢唯的目光悄悄扫过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码着各色发带,更深处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许多精巧的头饰。
江寻挑挑拣拣,寻出一条和衣服颜色相近的,给谢唯束了个高马尾。
做完这些后,他披了件豆青色的外袍,又取下系在手腕上的素带,将自己的头发随意地束在颈后。
“走吧。”
江寻早就算准了,今日恰好是云澜宗各长老开宗门例会的日子,他那师尊平日里总找着各种借口请假缺席,今日定然也不例外。
这正是带谢唯来的最好时机!
两人安静地爬上长阶,很快,便站在了云澜宗的大殿门前。
谢唯小声问:“这里就是云澜宗吗?哥哥。”
“嗯,再等一下,长老们就该出来了。”
片刻后,那扇巨大的朱门缓缓敞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渊渟长老,她一袭青衣,温婉清丽,身旁跟着昭霆长老,身披黑紫锦裘,英姿飒爽,正侧着头与她说笑。
“有我在,别紧张。”
江寻轻轻用指腹揉了揉谢唯的手背,便牵着他迎了上去。
江寻拱手向两位长老问好,又简洁明了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末了,他补充道:“弟子瞧这孩子根骨不凡,便带他来请见各位长老。”
说完,江寻轻轻拍了拍谢唯的背。
谢唯立马上前问好,礼数周到,态度恭敬,江寻很是满意,又悄悄抬眼,目光飞快扫过两位女长老的表情,皆是面带笑意,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第一印象留得不错,有戏。
这两位女长老可是云澜宗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若是愿意收谢唯为徒,那再好不过。
渊渟长老眉眼弯弯:“这般乖巧的孩子,留在农庄倒是可怜了,还好遇上了你呀。”
昭霆长老也笑呵呵道:“没学过就能认符了?不错啊!走,小孩,去大殿的测灵玉碑那儿再试试!”
两位长老说着说着便把人带进了大殿。
昭霆长老右手一抬,一块通体莹白的测灵玉碑便自穹顶缓缓垂落,稳立在大殿中央。
殿内其余长老见有动静,也都先后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谢唯,议论起来。
“孩子,别怕,过来摸摸这块玉碑。”渊渟长老语气温柔,示意谢唯上前。
谢唯下意识看向江寻,见他点头,便大大方方地走向那尊灵气萦绕的玉碑。
他伸出手掌,轻轻触碰微凉的玉面,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刹那间,澄澈的测灵石爆发出耀眼的紫光,雷电交织噼啪作响,几乎要冲破大殿的穹顶。
殿内众人皆惊,就连珺衡掌门都眸色微沉。
“呵呵,真是个好苗子!这雷灵根的资质,比得上当年的江寻了!”昭霆长老豪爽大笑,见谢唯生得乖巧,忍不住逗他,“孩子,你且说说,这么多长老在此,你最想加入哪位长老的门下呀?”
江寻站在一旁,心里了然,看来众长老都对谢唯很满意,这才逗他。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