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城?”慕枕的眼角已经有点微微裂了,他扶住胸口稳住身形,后撤一步心想:“不是兄弟,你是缺德地图还是谷歌儿啊,这梅花山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没点前世修来的运气,十年半载都找挨不着一条边儿吧。”
但宫野城是何许人也,修真界第一背锅侠,万花丛中一点艹,宫家天地灵气所化的扛把子龙傲天,小说中的光环都被他捞的差不多了。
他跟着眼角跳跳,脸上肌肉不自然痉挛,仿佛一眼可以看穿慕枕所想,他应声:“若不是宫祺寻人术所助,恐怕你彻底和他跑了我都不知道。”
右眼跳灾。
慕枕心道不好,悻悻一笑准备上去来个爱的抱抱:“哎呀义父,义父你说啥呢,天地可鉴,我可是整颗心,不,整个人都放在义父你身上的,就算有朝一日必须让我在你与云大哥之间选一个,我也是会毫不犹豫跟你走的!”说着,他整理倦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才下定决心往前走。
云廉释然,他袖口的花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道揉搓的皱痕,他及腰长发拂动,定身走过去,横杠在两人间,挥手压下慕枕迫不及待的肩。
大跨步怼到宫野城面前,语音尾角上昂:“宫家主,若我没有记错,慕少爷只是以联谊的名号寄居在你宫家,姚城从前也并非宫家所管,而是慕家的势力范围,你如今不仅越界操手姚城之事,还想要在姚城的地盘上强制胁迫慕家公子,怕是不合规矩吧。”
“我从来不惧规矩,何来越界之说。”宫野城抽出腰间的短刃,剑光粼粼作闪,银白的剑鞘没入血色雾花中,好不霸道。
他低头目光扫过云廉,落在他身后手指微蜷的慕枕身上,闭言道:“宫家并非要掺手慕家之事,但慕枕,我必须带走。”
“小枕,你有所不知,我们两家曾受到灵核反噬,无论后代男女,总角则同饮,束发则同居,弱冠即同婚,如若不然……”
“又会怎样?”
一声痛问滴落,宫野城明显一愣,停住话头,云廉也收住将出未出的责问,沉下脸来。
慕枕打断他,轻声叫住云廉,让他不要出手,自己走上前来,面对着宫野城一步一步,步步惊心。
“这就是你不顾我的意愿执意将我留在宫家,留在济州的原因吗宫野城?”他握住即将出鞘的双刀,若水的白脸委屈得快要挤出水来。
宫野城心中一动,一时不查反是被慕枕摆了一道,双刀脱手掉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他还从未见过慕枕被气红过脸,他不敢惹,也不允许别人惹,可现在他让小枕害怕了。
他咽下心中的红鸾,吞声吐气:“小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沉睡了四年,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如若……”
慕枕打断他:“如若不然,你是不是还要把我抓回去?”他是真的气红了脸,双眼瞪直了只剩下质问。
“那我问你。”
“既然你喜欢我,为何不与我结为道侣,而是搬来个养父的名头挂在脸上?”
他又向前一步,借势踢开地上的刀。
顺带在身后比了个耶。
云廉秒无辜地眨眨眼睛。
慕枕双肩不受控收紧,他想要提起宫野城的领子扇两巴掌,却因为身高的原因不得不踮起脚尖,蔫下脑袋,喉咙间发出苦涩的呜咽,满腔委屈哗啦一下哭出来:“是你不爱我!”
“你根本不想和我好,因为我是男子,你不喜男子!”
“骗子,骗子,你就是个爱情的大骗子!”
宫野城顿时间瞳孔缩紧,像是被戳破了自以为是的泡泡,他闷声想要解释:“小枕,我……”
“我不要你解释!”慕枕甩开他,大手一挥眼泪一抹背过身去,让他再也不能看见脸上的苦楚:“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宫野城,我们两不相欠。”
“你走。”
“我慕枕,爱的是从前的宫野城,不是装模作样的义父。”
啸风簌簌,梅花山庄一千三百一十四支梅花齐声哭泣,他们都知道,从今日过后,连根子带人桩,都不会再有日月同辉的时候了。
宫野城落寞地转过身,目光移开墙角时一片绿叶闪过,他略感到有一丝不对,侧过身回头看去,那片绿叶又消失不见踪影。
“我让你走,别叫我再让第二次……”
他落寞转身,遗憾离场。
殊不知,身后慕枕脸上的小珍珠早就被风吹干成了泪痕,而想象中哭得撕心裂肺却还要缩紧喉咙不让人听见的慕枕,此刻正对着云廉挤眉弄眼。
慕枕心念:“我的祖宗啊别干看着了,收他的刀,把刀收起来他就打不过咱们了!”
云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尽力保持自身云兰色的袍子不受到飞来横祸,他挤脸回道:“就算是没有刀,我们两人也打不过他。”
“对了。”宫野城一步三回头,惊得慕枕差点尿了。
“我的刀,梅花山庄无权干涉。”
慕枕提着的心终于谢天谢地地放下,双刀从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弯,恰恰好在云廉的袍子上勾出好看的花纹。
“唰——”刀收回鞘,宫野城踏出大门,道:“梅庄主你记得,花靠枝飞人靠衣装,你欠我一个人的仇,我会让你妹妹百倍,奉,还。”
“咚擦擦——”大门合上。
慕枕承受着精神意志双重打击,此刻得到迟缓的休息,终于卸力滑倒在地。
“天菩萨,终于摆脱这变态了。”
他一屁股坐到石凳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无茶,又走到水槽边捧起水一把打到脸上,风干的泪痕顺着水流熙熙流下,露出水面捧着的他。
淡若兰花,质比君子,哭的白里透红的脸上挂着两湾见人心疼的无辜大眼,很难想象刚才那番伤人的话会从这样的风月小公子嘴里说出。
慕枕拍拍脸,仿佛这样就能拍去恶语向人的不适,他对着水里的人儿道:“你忏悔个什么劲,这本来就不是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关系,宫野城这样的人根本也就不会喜欢男子,济州三千佳丽,他只不过是长得太高了不肯低头看,假以时日遇到漂亮姐姐,他舔着人衣角都要跟着去的。”
水影中的人儿不断幻化,最后还是停留在花暴中慕枕欲拒还迎,宫野城敞开胸膛竭力护住身下人儿的样子。
“唔。”慕枕甩干脸上的水,指着水里的人,呵斥道:“不准想了!就算慕枕喜欢他,也是以前的慕枕,但他死了就是死了,你又不是男子,干嘛受这老罪去帮一个陌生人收拾烂摊子,你,不准想了。”
哎呦,说到底还是宫野城太过俊朗,放在前世高低也是个男模级别。
自我反省完,他麻地起身,看向云廉,自从宫野城离开,他就一言不发,二不行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大哥?”慕枕手挡太阳顺便问。
听到声音,云廉瞬间将手中的绿色碎成渣渣,扔到怀中。又从袖子中拿出一片绿叶,顺手写下两字,待一切做完,他才收住了笔,回首露出一切皆好世界大同和和美美世界和平的表情。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慕枕毫无防备,换回方才轻松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
云廉轻皱眉头,掀起一片衣角:“看你的宫家主干的好事。”
衣角明明显显破了个洞,想来该是方才的短刀所致。
而云廉皱起他傲气凌霜寒的柳眉,看来能击败万年冰白莲的也只有霸王暴暴龙了。
“看不出来啊云大哥,没想到你也是个衣架子。”慕枕随口一答。
云廉去掉线头,用花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兰花在上面,有些疑惑:“也?”
“啊,”慕枕想起来了,上次听到说着话捧哏的还是宫祺那小子,也不知道那小子跑去哪里了,“我是说,云大哥也是附庸风雅之人,妙哉,妙哉。”
少年这般说着,看似是心落梅花山庄,实则呢还是脱不开宫野城的最后一番话。
“对了云大哥,方才我家家主走的时候,说的……如若不然,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