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廉抬头迎风望着他,一瞬间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不过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交给慕枕。
恰好此时一片绿叶抚落慕枕肩头,岔开了少年的心绪。
云廉一脸纠结看上去也不会说,慕枕只得悻悻作罢找了个视线盲区看任务,视线碰撞的一瞬间,慕枕眼眶猛然锁紧,绿叶叶根泛着和蔼可亲的旧黄色,没入赫然醒目的大字中:
笔笔提示您:“网友爱上对方过后就哭了发来评论:别看了,看我。”
慕枕全身的毛发嗖的炸开来,他放眼望去,大门关的好好的,青天白日的也没做白日梦,跟着风向仔细扫过地上翻晒的辣椒,窗上停挂的玉米棒,扫过院落中每一个犄角旮旯,少年的嘴唇越来越白,张的越来越大,最后只能被下巴骨托着才能勉强维持不掉。
让我们将目光放到获奖人物慕枕的身边。
慕枕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任务,绿叶凭空又多出一行:
“网友爱上对方过后就哭了发来评论:长江后浪推前浪……”
“恭喜您获得第三条评论,打破了维持三个月的称号:我鸟都不鸟你!”
他觉得一定是他的茶喝多了,药效自相抵消,过敏症加重引发了并发的幻想症。
慕枕唯唯诺诺地捏起叶子,好整以待放到手心中央,试问:“长江后浪……推前浪?”
“后浪浪死在沙滩上。”云廉的目光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让宫野城回来算了。
慕枕觉得,放在以前他一定不会相信书里人会知道书的走向,更或者是成为他走主线的一环,但经历假慕枕一事后,他觉得人生在世,一切皆有可能。
包括素不相识但是为人端正的云大哥其实是他豪放不羁神经还带着杀马特的榜一大哥这件事。
他啪叽一声将绿叶卡在两人手心之间,像极了重大项目的交接仪式。慕枕老总很重视这次合作,他上嘴唇紧咬下嘴唇,郑重点头行礼:“云大哥,是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你竟然是隐没已久的大哥。”
云廉巧妙地抽回手,小手一挥将绿叶碎成了渣渣。
“这么一说就通了,大哥知晓前文发展甚至向我通风报信,一定都是早有预谋,神机妙算啊,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白,大哥为何要隐藏身份?”慕枕神情切切,问道。
云廉拉他过来坐下,拿水池边的素手绢擦干脸上的雾气。
慕枕像只好猫一般,巍然不动。
作罢,云廉方道:“慕枕,我不懂你所谓的大哥为何物,只是我常习花草之术,那片绿叶之上写了什么,我也不过恰好看见,只是这脑海里总是跳出个声响,告诉我本该这么说。”
“实乃怪,怪哉!”
说着他拿出手袖中的叶子,慕枕定眼望去,虽然也是桑叶,但上面的字迹确实与系统所写的原始字体不同,这又是在搞哪出,少年咂舌。
“通过飞叶穿书自来都是修真人士常取之道,你若是想学,找我便可。”云廉放下手绢,又斟了一壶花茶放到面前,自洽,神情自然,看不出版半点不妥之处。
“那你写的是什么?”
“本来是想离开后再传给你,既然你看见了,便拿去吧。”指尖将绿叶推到桌边,压在指尖下,慕枕想抽却抽不出。
“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什么时候?”慕枕啪叽一下半边脸都瘫在桌子上,贴着冰冷的石料,想要透过绿叶看懂上面的字符。
冬日的凌冽早已被春天的暖阳消磨干净,洋洋的光线敞亮在院子里,梅花树过了本该它迎难而上的季节,落下的木屑反倒成了茶杯中左右释怀的花旦子。
云廉慵懒地支起半边脸,唇线温和,将熙熙攘攘的尘世映照在少年未经风霜的脸上,撒娇,气恼,无虞,没有烈日灼目,没有唇枪舌剑,现在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值得缅怀。
缅怀着缅怀着一片落红扑棱着翅膀飞空而下,横点在两人之间。
昏昏欲睡的慕枕还在吹头发瞪眼睛,恨不得把头发吹成直的,云廉欲说又止,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丹鹤,施法其上。
“现在,时候到了。”
“嗯?”慕枕如大梦初醒一般,手腕上翻云覆海间多了一抹红,看去不是丹鹤又是什么。
他方抬头想问丹鹤的来源,便被墙头斜跨坐的人儿吸引了目光。
南宫城一脚斜坐,一脚放在下面晃悠,嘴里还吊着根凋敝小草,见云廉转头寻找丢花之人,这才吐了草,不羁地露出整排鲨鱼牙齿。
“呦呵,云梦达云庄主好意趣啊,前脚踢走宫家主后脚就要霸占其养子为奴了,真不愧是当年霸占整支商队的仙子。”
南宫城后脚一阵晃悠,咯咯笑着肩膀上下不停,颇有份调笑的意味。
慕枕拿了绿叶还没来得及看,兴味就被这声娘里娘气的口哨灭了大半,他本想轻功飞上去理论理论,却不想没有功夫,还没离地差点崴了脚。
他也不管墙不墙的了,指着人道:“你谁啊,吊儿郎当地,一个大男人还听墙角,羞不羞。”
“云庄主以礼待我,梅花山庄本就不允许外人进来,宫野城是宫家之人,在这里本就不受待见,驱逐出去不也是情理之中。”
南宫城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玩意:“哎呦喂旁人说这慕小爷改了性子我不信,这会有云哥哥在,说什么都得信了。”
“云哥哥,这小子一半都是宫家的,不如你把这小子也驱逐出去,留你我共处院中,如何?”
“南宫城,你又想作什么妖?”若不是他语指慕枕,云廉根本懒得看他。
仿佛孩童得到蜜糖,南宫城这番终于笑了,没想到骗人骗己的云小梅,这次与他交易的竟会是真情报。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卖花仙子,南宫城可不会丢掉这个调戏人的机会:“好哥哥,你来追我,我告诉你云梅在哪里。”
云廉眼周缩紧,他顿足向前,吩咐道:“慕枕,好生待在山庄中,花暴未完,切不可出门。”说罢他身形轻扬,点脚飞上半墙,随着南宫城留下的一条红绳追去。
慕枕原想跟上去吃一波新鲜狗腿,没想到这墙用的是玉石砖,飞也飞不上去,爬也爬不上去,只好悻悻作罢。
“这就是小说和真人的区别吗。”
他打开紧攥许久的绿叶,叶面揉的都有些皱了,洇了水的绿色稍稍有些发黑,不过也不妨碍他再次被内容震惊。
只见上面用毫墨好整以暇地写着:
“小枕,我并非你口中大哥,但对你并无恶意,今日过后,我的灵力将濒临消散,勿念,勿寻。”
“你所问之事并非我不答。在你出生之前,有玄者道慕家将有统一修仙界之人出世,当时宫家手握大权,便逼老家主签下婚书,在你的手腕附上恶印。”
“对于生死,我希望你能看淡。”
慕枕心想,果然是书中自带哲学属性的云大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亦如此。慕枕闭上眼睛细细品悟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淡,看淡。
终了,他睁开眼,手指似乎摩挲到一条缝。
嗯,还有下一页?
他打开:
“宫野城所说不假,如若不然,则疯魔断筋,五感尽失七窍流血,日日流血血流而尽,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