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有一朵天山红莲了,怎能又叫他把另一朵给你。”云廉嗔怪道。
人潮散尽,宴会落下终幕,云廉还是恪守先前的承诺,将小慕枕送到旁苑和其他世家的公子哥玩了一番。能和这些生来就纡尊降贵的公子哥玩耍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小慕枕自从被领回慕家那天起就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好命,有些人则必须不断向上爬,才有换命的机会。
玩乐一番下来,他的欢快劲还没消,却没想到刚刚回房就被训了一顿。
“大师兄,”他嘟囔着嘴,故意睁圆了眼睛,好让云廉软下心来,“是他先欺负龟龟在先的,他也说了,这是赔罪。”
“花开并蒂,连理两朵,哪有分开的道理。”云廉吐气,揉着眉心。
小慕枕撇撇嘴道:“大师兄最好了,就当两朵花都是送我的好不好。师兄也瞧见了,今天那位南宫公子在宴会上义正言辞,搞得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如此丑事,我们不说,别人家也不会说的,师兄。”他拉着云廉的手,扭捏摇拽。
“义正言辞不是这样用的,唉。”
本想再教训他一番,可云廉一听到某人的名字,心中总是觉得缺了什么。
他沉默不语,只是看向窗子。
无云,亦无月,倒像是暗无天日一般。
“师兄?”见云廉走了神,小慕枕蹬着桌子脚爬上去,这会他可是学精了,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压过对方一个头,这样就不会被人低看一眼了。
“啊,”云廉回过神,嘴角渗出细碎的笑,“好,好,既然你拿了花,也该找点东西回赠给人家,别让宫家觉得我们狭隘,连这点小东西都要抢。”
听到肯定,小慕枕瞬间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叫好。
他啪地降落地上,摇着尾巴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略做思索状:“可是送那面瘫什么东西好呢?”
“礼物啊,讲究的是情分义气,要长久牢固,就像是这朵花,虽然表面着光鲜亮丽,但却不长久。回头我将它们扎成纸花,就可以永远陪着小枕了。”云廉将桌上的两朵花装进乾坤袋中。
小慕枕不懂为何师兄执着于扎纸花,明明以师兄的灵力,可以选择更好的修炼途径,但耐不住他喜欢纸花,特别是云师兄扎的,更是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好,最喜欢师兄的花花了哈哈。”
他左敲敲右转转,还是觉得茶壶太过脆弱,手绢又太过阴柔,不知不觉间转到窗子前。月华抚上树眉毛,今晚的花瓣似乎与平日有所不同。
云廉收拾完东西准备走,小慕枕寻着月华先一步打开了门,刹那间,一道凌厉剑气直面刺来。
“刺啦——”
手绢瞬间被划作两半。
夜色闲凉,落花同月华一齐,从剑面映照在小慕枕半边脸上。
南宫城单脚支地,剑锋却未曾有一丝摇晃,明明对面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孩,他说话的语气却比宴会上还要刺耳三分:“原来是慕家小爷,失礼。”
嘴里说着道歉,但他的剑却未曾移动半分。
“小枕!”云廉大跨步赶过来。
小慕枕眼睁睁地看着云廉用纤细的手一挑,面前山重如牛的软剑便被挑到一旁。
南宫城似乎有些诧异,但细究起来,那应该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愉悦粉饰出来的慌张,他轻咬着牙齿,潦里撩气道:“云哥哥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看我舞剑?难不成是想我了。”
他稍微向后一顿,提起剑在两人身前晃:“还是说,云哥哥突然发现家中宝贝的宝贝剑没了踪影,打算拿我试问?也是,毕竟我连身份都是假的,偷个剑玩玩也理所应当。”
云廉细眉轻蹙,他道:“南宫,你知道我并无这个意思。”
“噗嗤——”南宫城并不在意这番说辞,剑锋上扬来了个漂亮的收剑入鞘,“接着!”
小慕枕跟着他的动作来了个漂亮的探戈,终于在剑鞘落地之时接住了剑,然后被裹挟地身形不稳,还好云廉眼疾手快从身后扶稳了他。
“你作为长辈怎么能如此欺负小辈?”这下云廉是真的有些恼了。
南宫城无所谓地烂柿子花儿笑:“因为当哥哥好啊,既可以看着自家弟弟出丑,还可以看着别人家兄弟阋墙。但云无期,你真的不怕十年之后预言成真?到时候可就不是兄弟阋墙,而是家破人亡了哈哈哈。”
“南宫城!”云廉抽出身边的佩剑,剑锋高指对面人。
南宫城扳不开他的剑,只好绕到身后,剑华一时间落了空,只留下月高悬不下。
“看来云哥哥还是惜我的,呵呵,可惜……”
小慕枕抱着剑在一旁,从茶壶中抓出白日间偷来的半盏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嚼着:“大人吵架,小孩子拉架,天经地义。”
然后拉架的就来了。
这会的姚城山还不叫梅花山庄,里面的布景曲廊都是来往的商旅所造,讲究的都是弯弯绕绕。余一玄抱着怀中的乌龟,转了不知道多少春秋,差点头昏脑涨不省人事,终于在破晓之前找到了南宫城。
两人见有人来,收剑站位瞬息间便轻描淡写了过去,反倒是小慕枕慌慌张张起来还踢倒了一壶花生瓜子。
余小兄弟连声道:“南宫公子终于找到你了,宫二公子在前院候你许久了,说是有要事相说。”
云廉安声道:“既然如此,南宫公子不如先行离开,改日我们再畅聊剑术。”
南宫城轻哼一声,拍落残留肩头的梅花,脚也不回地离开。方才两人谈话背对着小慕枕,离开时他的兀自回头,正巧让小慕枕将他侧脸的大红巴掌尽收眼底。
“唔……总觉得吃少了什么。”
云廉对着背影轻声叹气,本打算回头进屋拿些许茶汤来,给余小公子顺顺气,没想到茶壶还在,水却没了。也不知是该释然还是该气恼,他把瓜子花生收入掌中,起身走出屋子。
偌大的院落中,此刻早已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树梅花,在冷月中呼啸。
他仰头一叹,走出影子坐到苔痕下,形单影只地磕起瓜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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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慕枕抱着他的那只龟,一路跟着南宫城走,走到半路南宫城便支开了余一玄,左右查看一番独身一人朝着相反的地方去。小慕枕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尽收眼中,心想这位蛮不讲理的叔叔一定是要去干坏事,自己作为周岁宴的主人自然要去查探清楚,没想到跟了半天人没找到,反到是自己迷了路。
“唔,王八羔子跑哪里去啦。”这是他今天去旁苑玩时习得的新术语,“哪里去了呢?”
鬼魅的长廊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森然。
“咦!”
转角处显出半个人形,人形眼睛上还挂着半片白绫,小慕枕顿时激起一腔热血,鬼鬼祟祟地贴到墙根,准备吓这人一遭。
无奈这半人半鬼的东西听力实在惊人,瞬间就意识到少年的存在。
“谁,出来。”
“唰啦——”短刀出鞘,落在少年身侧。
“啊啊鬼大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偷看你塑丹的,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回去告诉我哥,给您记上一笔,来年元节给您扎最新鲜的纸花!”小慕枕抱头鼠蹲,生怕这位大人一个手滑又来一次。
其实塑丹是慕家修士修炼独有的步骤,因为慕家修士大多为民间百姓,并没有丹田用来直接修炼,只能人工造丹,简称塑丹。因为塑丹的特殊性,修炼者往往要褪去全身衣物,用丝条堵住五感五识。
“我……抱歉,不是故意的。”
粼粼足音传来,修长洁白的手指将短刀衔起,慕枕还是第一次见穿衣服这么快的人。
他睁眼道:“没事的,我又不是那些斤斤计较的人,再说了,是我不小心在先……”看清来人后,他善良可爱不拘一格的脸上缓缓开裂,东非大裂谷因此产生,“面瘫鬼,怎么是你!你那么大了怎么还没有塑丹!不是,你光天化日之下的塑什么丹,这里是前院!”
宫野城猛地弹开犹如飞鸟惊弓,他停下,半晌道:“我并不需要塑丹。”
他垂眼,冰墨幽蓝的瞳孔直得发亮:“今天宴会上,是我之错。”
“我……”明明两人相差不过七岁,宫野城却成熟稳重许多。
慕枕想要拉他的袖子滚起来,手将一半又收了回去,悻悻地自己爬起来,正眼看向他:
“要道歉找我的龟龟去!”
宫野城眉头稍蹙,又开始重复白日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