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粗鄙小儿。”那赘肉啐道。
慕枕带着小姑娘麻溜地离开了。
“你没事吧。”
“嗯嗯大哥哥我没事的。”小姑娘话说的飞快,吓得嘴皮煞白。
慕枕舀来一碗白酒递给她,慢声道:“喝吧,没事了,这是我大师兄酿的,伤心气恼的时候只喝一口,便会立刻豁然大开!”
“砰!”
“呲——”
甜白酒碗砸碎满地,小姑娘满脸惊惧,扔下碗尖叫着跑开。
慕枕上一刻的微笑还留在脸上,但他的耳朵已经不听使唤的炸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被蜂鸣声压满。
“啊啊我的大儿,啊啊啊!”
“快,快救人啊,去通知姚太守,快!”
就在商队进去的下一秒,酒肆被爆炸声淹没。
慕枕蒙上耳朵,逆着行人向酒肆跑去。
“大师兄?南宫城?”慕枕感觉他的心脏都要被震出来了,他只能半扶半走顺着墙根摸过去。
酒肆是从里面爆炸的,具体是何人,用的是火石还是灵法无人知晓,整洞楼都陷入了地下,在平白的大地上砸出个窟窿,深黑色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师兄……”慕枕嗫嚅道,他双腿有些发软,他不确定云廉有没有进入这家酒肆,有没有掉入无底洞里。
逐渐地有人来了,余家的机械鸟扑棱着翅膀,将还未撤走的人带飞出去,楼外的百姓开始自发寻找起人来,叫名字的挖土的,施灵法寻人的,忙碌将满屋子的硝烟味吞没,方才喝白酒的士卒倒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挖房子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慕枕的双手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伤口浸没在血水中,盐分已经不能让他再疼了,甚至连一阵阵的抽搐也没有了。
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废墟。
橘黄色的霞光照过来,慕枕以为是太阳,没想到过来的是吃白酒的余家士卒。
那士卒身形瘦小,穿的却是长袍。
他抱起慕枕,慕枕就在他怀里闹,抓着他的衣领不让他走,闹着要下来。
“你们这些吃干柴饭的,抓小贼抓不到,找人也找不到!你们余家不是自称拥有修真界最坚固的堡垒吗,不是遍地青铜铁壁吗,怎么好好一个酒肆会塌了,你们建的是石头房子还是草台班子!放开小子,我不是小孩,我是慕家的小爷!我要找我师兄!”
“把我的师兄还给我……呜呜。”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嘴。
“怎么样?”声音从耳边传来。
“报告家主,南宫城确认已死。”
“!”那孙子死了,怎么会。
慕枕瞬间停住,竖起耳朵不再动弹。
仿佛确定了他已然昏睡,宣判般的声音这才继续。
“他呢?”
“云师叔无碍,只是……宫家大公子的尸体也不见了。”
“哼,”慕联华苍白的八字胡在身前一扬,“宫家是巴不得把这脏水往我们身上扑。不过一个死人又能说什么呢,他们狸猫换太子时就应该想到,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伪造的。无妨,只要南宫城一死,就没有谁能再阻挡我慕家统一修真界。”
“那……云大公子呢?”家兵寻寻问道。
“他既然想陪那小子去死,就放任他去,方正他于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慕联华铁石心肠道。
的确,云无期不过是他用来稳固势力的一把刀,如今慕家地位将固,再留着这把刀说不准会被反刺一道。
“等等,他要死,就让他死得其所,别来脏了慕家的门槛。宫家派商队前来协议,不想被镇上盗贼所劫,整个商队覆灭无一幸免,是他姚家酒肆留不住人,进去的人无一生还,懂了吗?”
“在下明白。”
.
慕枕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梦中的自己一直哭,他在身边一直劝,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会睡着睡着就哭了,他想不通。
但他醒来时,脸颊边确实是挂着泪的。
“唔。”
一口咸腥味掠夺进口鼻中,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事了?”
慕枕以为有人在喊他,寻着声音望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捧起手中的药碗送到他嘴边,慕枕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声问的不是他。
“没事了。”宫野城道,见人儿喝下了药他才安下心来。
“宫野城,怎么是你,我师兄呢?”慕枕还有些迷迷糊糊地,窗外梅花树枝摇曳,碗中倒映着一树花影。
宫野城道:“你独身一人进入洛水河,被鬼迷了心窍,若不是宫祺和我拼命带你离开,你现在已经成了洞内的一缕游魂。”
慕枕诧异:“不可能,我是下去救你的。”
宫野城皱眉:“你溺水之前看见我们上岸了吗?”
“……”慕枕心叨叨:“好呗,意思说我奋勇投身救人,到头来是老眼昏花投河自戕了呗。”
“所以说,你其实在洛水河中就已经醒过来了?”
“不错。”
“南宫城那王八蛋竟然没有骗人?”慕枕有些狐疑,追问道,“那你是怎么醒来的,我好像还梦见满天的灯了,你还去救我来着,那叫什么,点天灯?对了,我还梦见你脱了衣服告诉我什么叫做塑丹,什么叫做灵核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还有我云大哥呢,他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宫野城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他身后传来清丽温婉的声音。
“小枕醒了啊。”云廉步履轻盈地走过来,他的声音和慕枕小时候其实相差无多,只是变声期晚了些,以至于现在说话也带着点姑娘气。
宫野城见状退了出去,转到窗外梅花树下看着两人。
云廉递来一碗热白酒:“来,喝一碗热下身子。”
“师兄?”
慕枕似期似慕地望过去,下意识地忽略了云廉脸上的泪痕。
云廉没有直接回答他,但他心里已经肯定加确定,这位神秘男子就是他的好师兄了。
“你这些年……都守在姚城吗?”
“嗯,这边风景很好,师兄也喜欢独自一人呆着,清净。”云廉三言两语就把几年的等待轻描淡写了过去。
但慕枕知道他心里有愧:“大师兄,其实南宫城,他也不见得就是坏人,当年你说他一定要走,其实还是希望他留下来的,对不对?”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往事若是不得回响,那何不如就让落水随花?”云廉抿起嘴角,显然不想就此再聊下去,他起身从手袖中抽出一片绿叶,递与慕枕。
“小枕,你回来时一直紧攥着这叶子,我想着应该是你重要的东西就帮你带回来了。”
“你瞧瞧,师兄出去转转。”
说罢,云廉摆手,离开前还将窗户掩了下去。
两人的脚步声从窗子边消失,慕枕迟迟没有看。
斯人若彩虹,可是师兄,有些事要是把握不住,将来后悔之时又该当如何。不如从一开头便紧握在手中,管他天塌还是地陷,只要还在就还有转机,不是吗?
他轻叹一声,打开了绿叶。
在看完墨迹之后,他大字一躺,立马改变了主意。
“什么勾八,这些破事从一开始就应该斩尽杀绝断了联系好嘛!”
只见绿叶上字迹潦草,用只有他看的懂的英文大巴咧咧地写着:
“小王八,your(你的)brother(师兄)被我拐跑了,不用感谢么么哒,永远爱你的嫂子。”
“署名:爱上对方过后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