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白情嘴角抽搐,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有十一分的戒备。
“没什么意思,”慕枕风轻云淡道,“我只是好奇,一般的戏戏折子里,都是有一位女主角,一位男主角。特别是荔园如此大的戏班,少说也有百年传承,但方才我赏戏之时却发现,老生虽然唱的好,但气势不足,正旦更不用说,应该是大师傅从外面请来的小生。”
“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这里的小生们,争先恐后抢着都要假死脱身呢?”眼瞅着面前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慕枕知道他猜对了。
宫祺疑声道:“慕公子,你怎知小瓜是假死?”
“哼,”慕枕浮笙一笑,“是与不是,找宫野城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这话,白情面上的震惊如春笋暴出,他震惊道:“那二货也来了?你居然还和他在一起!”
“你认识我?”慕枕的云淡风轻瞬间飘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果白情认识他,一定也知道他二师兄是谁。
慕枕大跨步上前,走在白情暴起之前抓住了他,二话不说拉过领口反压到墙角,这一招还是他和宫野城学的:
“你是谁?”
“我是谁小公子不是早就看见了吗?”白情咧嘴一笑,接着顺着挡在头上的手臂向下一折,如泥滑鳅般从空隙间钻了出去,在宫祺拎着小剑剑救驾之前抢先反制住了慕枕。
慕枕根本没想到他看似温文尔雅一个人,手劲居然这么大。
“别过来!”
宫祺立声停在原地。
白情从身后贴近慕枕耳背,道:“敢把假死的事情说出去,我就让你代替那个小角色死在这。”
不知道为什么,慕枕从他这番要挟中听出了一丝坚定,白情似乎认为他一定会被这套说辞说服,然后乖乖地照着他说的话做。但慕枕是谁,他可是复苏而来的混世魔王,而且他之前,可是一晚十个PPT,头顶deadline也能松弛享受落日快车的大学生啊!
“你打我洒。”慕枕不要脸地凑上去。
“你打我撒?”
“你打我撒!”
“我就说,我还要把你和大师傅的奸情也一并说出去。宫祺!拿好你的小本子记好我说的每句话,记好他是白情,等他杀了我,你就拿着那本书出去,说他白情和正旦私通,得爱不成就把所有长得好看的小美人都丢出去喂狗!”
“他被我发现之后,气恼不成,意气之下要将我也做了!”
“慕枕!”白情无语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殒身多年,归来之后不但不胆小怕事粘人粘精了,反而变得精打细算无耻不要脸。
他无奈之下只好再凑近几分,确定没有外人能听到一句话。
慕枕这会有点子流汗了,要是白情生春了想不开真把他炖了,那……
“哪吒是三头六臂,那我是什么……”
那这句话怎么都说不通了,如果他强装出来的临危不乱的人设被白情看穿,如果宫祺知道他分析出来的都是看着相框里那颗树上叶子刻着的提示,如果……欸,等等,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慕枕后知后觉,而后鼻尖一酸,双眼顿时红了满山遍野。
真真是剑道万古如长夜:
“一头二臂……”
终于对上暗号,游荡在脑海中那丝隐约可见的思乡情在两人心中迸发,互相依偎着产生共鸣。白情亦是鼻头一酸,抽噎着做出拥抱的姿势来。
无法演说的中二之气,来到异世界后内心的彷徨孤独,在这一刻万里决堤。
慕枕红着脸,展开双臂迎上去。
“小枕!”
突地一道灵气从两人间砍了过去,慕枕被大力一拉,成功来到了宫野城身后,眼瞅着两人就要相见,却被一道破开了鹊桥,白情还被灵气打红了脸,他蓦然回首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慕枕乃是宫家弟子,宫家之人,不可与他人私相授受。”
宫野城满脸冰霜站定,唰地一下双刀刺入地面,将白情隔离在外。白情猛地转过脸去,半晌也不见得他有新动作,移开手狐疑地望着他。
“家主,那些小生没死,都是他在后面搞的鬼。”宫祺指认道。
宫野城收起双刀,眼角轻皱,这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
慕枕趁无人注意收起玉梳,又将相框拿给宫野城,将前后事情都说道一通。
“在台下时我便发现不对了,那正旦死得太突然,太直接了,没有杀手也没有阵法,更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戏走个过场。”
“如果相框背面的字迹无差,他便是真正的白情,也就是脍炙人口的荔园中最受欢迎的角。不管怎样他帮别人假死这件事都很奇怪,先带他回去。”
“慢着。”大师傅带人走来。
慕枕几人行礼,宫祺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唉……”大师傅深叹,浑黄的眼珠失望地看向地上之人,而后道,“你们和我来吧。”
慕枕与宫野城相看一眼,点头跟上。大师傅身后涌出几个小生,左右支架着叫嚣的白情,在宫祺法术的帮助下架住了他。
戏台背后一落院户邻水而建,墙头屋檐生满杂草,在泥水的诱发下散发出清新的雨水味。
姚太守不知怎么想的,将这么个人口杂多的戏班安排这样的住所。
经过长廊时,慕枕发现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日出时分白洲岛的景象,他扯了一下宫野城的袖子,悄声道:“你看那边,云雾缭绕,就算是大晴天的太阳照下来也是一般的迷雾笼罩,谁会在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岛屿上住呢?你说白家会不会是因为和四大家有隔阂所以才不得已搬过去的?”
宫野城回道:“如今几家为争夺灵核相互排挤,若真是如此,白家先祖可谓有大智慧。”
“大智慧。”慕枕顶着下巴颇觉得有趣。
等到宫野城离开,他拿起手中绿叶:
“入室之人即为杀人者,入室之人即为白情,白情并未杀人。”
这是看戏之时他拿到的叶子情报,系统似乎对这种暗度陈仓的手段屡试不爽,虽然但是慕枕也觉得有些古风小生的感觉。
“啧,系统是在左右脑博弈吗,既然说他是白情了,那白情为何又不是罪魁祸首了,谜语人呢这不是。”慕枕咂舌,要是有垃圾桶,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垃圾情报毁尸灭迹,这种谜语人的情报拿过来不是捣乱嘛。
“你在看什么?”宫野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眼前。
慕枕一愣,半晌叫道:“宫野城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你你不是先走了吗?”
“我方才问了大师傅,白洲岛并非终年沉雾,最近的两周天就会散雾。”宫野城直视着他,接着道,“走吧,白情要你去,他才说。”
“行吧。”慕枕讪讪道,接着满不情愿地跟上大部队。
等他走远,宫野城捡起地上的落叶,心生疑窦:“这叶子,似乎是从小枕身上掉落的。”
他望向窗外,离开了梅花山庄,姚城邻水的一边就只剩下几支杨柳聊以慰藉,除此之外的绿色就只有地上的青青草原了,那这片叶子,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小枕身上的呢。他嘴角微僵,收起手中东西大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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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整座院落都沉浸在一股锈旧的气息中,但只有走进去才会发现,里面的样式铺陈处处都精巧,飞檐之上木鸟绕梁,展翅欲飞,横梁之下红花木雕凳两行排边,中间则是两个主座,主座之间摆放着一盆小而美的绿植。乍一看上去,甚至比姚家酒肆好要阔气大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