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摆衣坐到主座之上,这才叫人放开了白情。
“穹师傅,我们可是事先说好的,等出了白洲我便与荔园再无牵连,如今你又合伙宫家,给我扣上乱杀无辜的帽子,你居心为何?”白情板正腰板,不肯下跪。
“你问他不如问问你自己,要我们家出了小鬼,我们家主也不会轻易放过的。”宫祺插手道。
白情轻嗤一声,转而看向慕枕。
慕枕额间出了层冷汗,倒不是被这案子倒腾的,穿书之前他大致看过这本书的大纲,其中最令人哀婉也最是烧脑的悬疑点就是花旦疯魔案。
讲的是明国时期的一位军士,在战乱纷纷之中救下个游会被抓的穷学生,在疑心斡旋的时代,两人因为这份纯粹的恩情一直联系着。只是不料军阀混战,那位军士死在了前线河边。穷学生为他的尸体撑了整整七日的伞,自己却被雨淋死了。
而河边的神兽玉龟见两人情铿一面,便将自己的灵力悉数转给穷学生。
以至于穷学生成为了书中第一个穿书者。
不过后来的剧情,因为天生自带灵核的少年天才慕枕出世,玉龟自然而然成为了主角光环之一,所以也就无从考究了。
但白情,怎么看不像是穷学生。
“罢了,”慕枕想,“怎么说兄弟也是穿书而来的,先救他一救。”
他道:“你说罢,我来了。”
白情不肯抬头,眼睛却不时瞟在他身上,不卑不亢道:“我清白一生,有什么好说的。”
“哎呦你这人不老实,”慕枕秒懂,吊手指向他,手心打手背,嘶嘶倒吸两口气,“大师傅您看,他嘴皮子就是硬,什么东西都翘不出来。”
“但他不说还能有谁说啊,哎呀我看就直接给他驱逐出去得了。”
大师傅笃脸不喜,只能道:“实不相瞒,他原本是花旦收回来的弟子,见其相貌堂堂音色圆润,学戏之心又烈又诚恳,这才将他作为传承衣钵之人培养,哪知道,哪知道他只不过是想找个能吃能喝的地方安稳度日,压根没有想要学戏的心!”他一拍木头,激动得胡子乱飞。
慕枕追问:“那花旦呢?”
按理来说,既然戏班子里有出色的角,就应该让他来主持大局,大师傅这样不演戏跑公腿的断没有权利管这些。
“死了。”大师傅倒吸大口凉气,这才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死了?怎么死的?”慕枕连声问道。
“唱死的。”白情冷不丁地接话。
大师傅听言一扬手打过去:“你个竖子还在胡说八道,声声就是被你气死的!”
脸上火辣辣阵痛,白情摇晃起身解开手腕枷锁,气色发红:“白声声本来就是唱死的,如果不是你们逼着唱,他会十天半个月不休息地连轴转吗?怎么,你们吸了荔园的血不够,还想要去吸葡园的血,吸桃园的血?”
说罢,他向后退去一步,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瞬间浇灭几分。
“你咳咳咳。”大师傅猫弓起背,被这番语言气得说不出声。
门外的弟子瞬间涌入进来,师傅一口一个叫着拉了出去,宫野城不放心也跟上去看,离开之前特意嘱咐慕枕看好白情,又叫云梅看好了慕枕,这才放心离去。
人潮散尽,门外又多了个人。
小瓜走进来,婷婷行礼:“班主,多谢。”
白情这才摆手,脱力地向椅子里倒去,沙哑道:“以后别叫我班主,谢的话也不必多说,你对外已经死了,想干什么自己干去吧。”
小瓜行了礼,将要离去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一看:“我,我戴的那顶青花冠不是你要的。”
“嗯。”
慕枕听着两人对话,悄声说与云梅:“你去找宫野城问问,看那个相册之上的青花冠有什么不同。”
云梅点头跟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
“她说的青花冠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慕枕给他沏了杯茶,“青花冠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呵,不是对我。咕噜咕噜……”白情仰天大喝一口。
“是对他。”
“白声声?”慕枕皱眉,他原本以为白情根本不在意他这位美人。
“对。”
白情语气有些沉重:“其实也不算为了他,只是这个戏园子是他的,我虽然不喜唱戏,但也不想一个好端端的地方被毁掉。当年他救了我的性命,我就唱半辈子给他报恩,但我和他说好了,等他死后我就去干我自己的事,远走高飞。”
“毕竟人生能重开一局,谁不想胡好吃好喝地度过?”
慕枕心有灵犀地对上一杯:“切尔斯!”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既然你只是用假死的办法帮这些打黑工的小角死遁,那为何姚太守不惜下令也要喊我回来,我只是个小城主,他想要的人只会是我身后的男人宫野城。但能请得起宫野城的案子,一定是大问题的。如果我没猜错,你之所以能用死遁的方式帮助那些小生离开而不被发现,一定是戏班子发生过真实的因戏而死的案件,所以大师傅和其他人才会相信的吧。”
“不错。”白情轻叹道,“其实从头到尾,死的都只有白声声一个人。”
“他死的那场戏,戴的就是那顶青花冠。穹师傅不相信我说的魔气赋灵,他就一口咬定是我这个白眼狼杀了白声声,这次离开白洲,其实也只是找个幌子把我扔出去罢了。”
“所以你就想在离开戏班子之前,找到出事的青花冠并带走他,以免更多人为其所害?”慕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此刻有一道正道的光普照在了大地上。
白情沉默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沉默。
“别担心,我有方法。”慕枕拍上他的肩,点点头。
“怎么找?”
“信我的就对了,嘶,不过说好了,等找到青花冠事情了解之后,给我讲讲你穿书前的事情。我来到这方天地以后,天天听这些人讲大白话,古人味都快腌入味了都。”慕枕半开玩笑道。
白情闷笑一声,对着半空的掌狠狠击了一拳。
慕枕作状吃痛,收回手一阵叫嚷,逗得对方直笑。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慕枕。”
白情面部有刹那的僵直,不过瞬息间又化作春雨如苏:“先前虽然没有开戏,但实际上荔园到此已经有很多天了,你慕枕的名声那是顶一个的响亮,不知道才有难了。”他这般说着,慕枕点点头。
时间掐的正好,宫野城带着相册过来,靠在桌上的绿植前,自他进来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慕枕。
“大师傅怎么样了?”
宫野城顺言道:“急火攻心,已经躺下休息,休息几日便可。”
白情注视着因年代老化变黄的相框,疑声道:“慕枕,你是如何看出画中的青花冠和台上的不是同一件?”
慕枕轻笑一声,回道:“简单,你看这画里的青花冠,颜色是否与你在台上看到的一致?”
白情点头。
“那就对了,”慕枕老父亲般拍拍他的肩,“画会褪色,时间过得久了,物品和人也会褪色,你拿着从前的标准去衡量现在的物品,那不就等于刻舟求剑吗?”
他少年老成地摇摇脑袋,深不可测道:“你呀,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