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三十万债?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傅哥,是隔壁班课代表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卷子的时候听到的。”
“就三十万块,也值得土包子翘课跑回去吗?”傅泽有些不理解,“他这种自律学霸,居然会主动翘课,实在是……”话未说完,他赶紧噤声,然后把电话挂了,手机横过来装作打游戏的样子。
庄稼青回寝室的时候,就发现傅泽早早地上床玩手机了。看他回来,傅泽居高临下地斜了庄稼青一眼,阴阳怪气道,“你没看看昨天宴会得的神秘礼物?”
庄稼青这才想起那个紫色的盒子,他抱着这里面或许是个值钱物件能卖了换钱的想法,把盒子拆开,将里面的东西提起,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礼服长裙垂落在他的眼前,顿时愣住了。
怎么是条裙子?
而傅泽也在纳闷,怎么是条裙子?他派人去买一身高档男士礼服,打算送给连名牌都穿不起的土包子,借此奚落对方,打击对方的自尊心,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误,居然买成了女款!
但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傅泽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扬了扬下巴,摆谱道,“怎么样?土包子,这礼服是我让人给你挑的高定,省得你这种土鳖穿着校服去舞会,笑掉大牙。礼服的价格倒也不贵,才十万块,但我现在倒觉得,你根本不值这个价钱。”
毒舌一番的傅泽神清气爽,正等着牙尖嘴利的庄稼青回怼,却没听见任何动静,他疑惑地从床上往下看,发现庄稼青的手死死地攥着裙子,嘴唇紧绷,沉默无比。
傅泽立刻反应了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忘了自己之前偷听到的话,庄稼青家里急需三十万,而自己随便送的裙子就十万了……这不是贴脸挑衅,上赶着找抽吗!
也、也不对,我本来就是要气他挑衅他啊?我到底在怂什么!
傅泽紧了紧手指,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注意着庄稼青,手心都湿了。然而庄稼青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将捏皱的裙子抹平,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了紫色的礼盒,然后慢慢地将礼盒收进了自己那个灰色的布口袋里。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突然就让傅泽一阵心悸,他烦躁了一阵儿,像是受不了这种压抑,喊道,“你莫名其妙的干什么呢?昨天还彻夜不归,不想住宿舍就别住,占着老子的独寝还这么狂!”你家里有事儿你倒是跟我说啊,我这么有钱,难道不该是你的第一求助人吗?等半天了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吧!
这几句话极为无理取闹,换成是别人,恐怕顾不上傅泽的身份就得跟他打起来。
但庄稼青,这个几天前还会因为傅泽不做作业就动手的家伙,居然毫无波动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我就搬走了,不会再妨碍你。你的学习和你的生活……好自为之吧,希望你不要辜负傅叔叔的一片苦心。”
傅泽的脑子里的弦儿绷断了,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真的要走?”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好像舍不得土包子似的,赶紧躺回去,重新调整了表情,“你别是骗我的吧?我可不想白高兴一场。要是你真走了,我明天就去宿舍楼下面放鞭炮庆祝!”
庄稼青原本因为家里的事儿心事重重,脸上一直做不出表情,这会儿硬是被傅泽气出了怒容,他仰头瞪着傅泽,黑皮泛红,“你又皮痒了是吧!”
真男人一定要识时务,避其锋芒!傅泽哼一声转过头,“你不是还收了我家钱给我当家教么?就这么跑路合适吗?”
“哦,你说这个事啊,”庄稼青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坐下来,“我会把多预支的工资退还给傅叔叔的。”
“……”这下,傅泽真的无话可说了,然而聊了半天,土包子也不说他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好再次引导道,“你是要换寝了?有什么事啊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庄稼青勉强笑了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不只是换寝,我要退学,这下你不用担心再碰到我了。”庄稼青明白傅泽有多厌恶自己,平时相处的态度不提,光是这回的宴会就有问题,明明是随机抽奖,为什么又变成了傅泽派人给自己挑选的礼物,还偏偏挑了一款十万的礼裙。
除了羞辱,不作他想。
但家里遇到了这样的困难,庄稼青没有心思、更没有心力再深究了,他只想赶紧回到家里,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好好地扛过这次难关。
寝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以往还能听到庄稼青强逼着傅泽做题、整理杂物的要求和傅泽炸毛的咆哮,而现在,傅泽的名牌鞋子乱七八糟地丢在床底,零食袋子堆得满桌都是,脏衣篮中的衣服已经满得溢了出来,但傅泽却没听见庄稼青的一句指责。
傅泽就这样在床上像烙饼似地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梦里有个又瘦又漂亮的女孩儿弯着腰在洗漱台洗衣服,自己傻兮兮地走过去,后面搂住了女孩的腰,刚喊了一声宝贝,女孩便转过头来。
竟然是土包子的脸!
傅泽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傅泽擦擦额角的汗,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4:30,时间还很早。
傅泽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入睡,结果突然看见,对铺的庄稼青面朝着墙壁,身体蜷缩着,借着浅淡的月光,纤瘦的身体在剧烈的抖动着。
土包子……在哭?
傅泽一下子睡意全无。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总忍不住去看庄稼青,好在一段时间以后,庄稼青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恢复平静。傅泽也莫名松了一口气,困顿和疲惫袭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睡回笼觉的傅泽理所当然地把早自习和第一节课全睡过去了。
他揉揉眼睛,从床铺上爬下来,刚要从椅背上拿过自己的衣服,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两个鼓鼓的麻皮袋蹲在庄稼青的桌子下,桌上的书籍、床铺上的被褥垫子,已经全都不见了。
而傅泽的这边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桌面干干净净,乱摆乱丢的杂志书刊码的整整齐齐摞进了书架,各种垃圾不见踪影,地面光洁而明亮,原本到处飞着的鞋子也放进了鞋柜里。而傅泽一偏头,就看到阳台的晾衣杆上,一件件属于自己的衣服被洗干净挂在上面,随着风微微晃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肥皂的味道。
肥皂的味道?傅泽微微疑惑地看向洗衣机,便明白了,怪不得他早上没有被洗衣机的轰鸣声吵醒。
庄稼青是用手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