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怔怔地看着整洁得媲美军人宿舍的房间,半晌,他像被按了0.5倍速似的木木地拿起书包,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傅泽弯腰把它捡起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心,拆开一看,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熟悉的漂亮的小楷字:
【这里是叔叔预支我的家教费,还有之前罚你的钱,一共是5630元,都在这里了。说罚款其实是骗你的,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学习而已。】
“操。”傅泽心里涌过莫名的情绪,他暗骂一声,飞速地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夺门而出。
——办公室内——
高亮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学生,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你真的决定了?”
庄稼青黑黝黝的小脸儿满是坚决,“是的老师,我已经决定了,我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逃避我家的困难,更不能看着我的姐姐外甥出事。”
“但是你、你还未成年,你回去又能怎么样?你是个高中生,你处于学习最关键的时候,退学这种大事……”高亮苦口婆心,继续口干舌燥地劝说。
“没关系的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我的学业,我可以自学。”庄稼青道,“而且我能借着邻居李叔的名义去山上照顾果园,怎么说有一份收入,多干点儿总能填饱肚子的。最重要的是,有我在家,即使那些人找上门,我也能及时赶到保护我的家人。您放心,等渡过这段时间,我会去我们那里的高中继续学业的。”
高亮骚了搔光溜溜的额角,发现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理由留下眼前这个勇敢又坚决的孩子,只得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带你去找校长。”
“等一下!”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把谈话中的师生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高亮恼怒道,“傅泽同学!谁准你不敲门就随便进来的?!”为了保护庄稼青的隐私,他还特地找了这节办公室其余老师都有课的空闲。
傅泽顶着一头乱毛,身上散着冷冰冰的寒气,一看就是从外面赶进来的。
于是高亮更加愤怒,“头一节课老师还给我告状说你翘课,你跑出去干嘛了?信不信我叫傅总来学校!”
傅泽满脸烦躁,“老师,我有正事儿!”
“你有什么正事?”庄稼青突然插言,“不是很急的话,我得跟高老师去找校长了。”说完便看向高亮,高亮知道这孩子很着急,便点点头,冲傅泽无奈道,“傅泽,麻烦你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站住!”情急之下,傅泽条件反射地一把扣住了庄稼青的手腕,开口道,“我帮你!”
……
十分钟后,被逼无奈当着高亮面儿把事情解释一遍的傅泽窝着火看向庄稼青,“快点儿同意!反正你也要给我当家教!我先预支你三十万工资又怎么了?!”
旁听的高亮额角滑落一滴冷汗,祖宗啊,你听谁请家教先预付家教三十万薪水的?
庄稼青要是会接受就怪了!农村孩子往往自尊心极强,傅泽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只会让这个懂事又坚强的孩子觉得屈辱!
正当高亮打算把傅泽赶快请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沉默许久的庄稼青道,“好,我同意……谢谢你,傅泽。”
?
无视了目瞪口呆的高亮,傅泽微微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藏在头发里的耳根却已经赤红一片。
高亮稀里糊涂地把两个学生送出办公室,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默默感叹:我果然老了,越来越理解不了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
庄稼青同傅泽回到寝室,把自己打包好的麻皮袋解开,重新摆回它们原本的位置,而傅泽就抄着口袋靠在一旁,看着庄稼青认真地整理,心里头莫名地舒坦。
“你赶紧查查账,三十万块我给你打过去了。”傅泽语调控制地不紧不慢,好似自己十分不屑一顾,“反正老高那儿也请好假了,你回家把事情彻底解决了再回来。”
“叮叮——”傅泽话音刚落,庄稼青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大额转账的短信通知。
庄稼青捏紧手机,自己家里陷入了这样无解的困境,居然是与自己处处作对的傅泽站了出来,他的感激和感动是用言语不能道尽道明的,想了想,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傅泽,再次道谢,“傅泽,谢谢你,等我解决了这件事,一定慢慢把这笔钱还给你,你的学习,我也一定负责到底!”
傅泽:“……”最、最后一条就算了吧?!
于是刚从小河村回到学校的庄稼青,再一次坐上长途大巴,走上了颠簸的回乡路。
而重新霸占独寝的傅泽,不等窝到床上睡个好觉,就被亲爹的一个急电给吵醒了。
“干什么啊?!”傅泽开口就是极不耐烦的语气。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傅振强心口梗上一口老血,“你个小兔崽子,说!提了三十万去干什么鸡鸣狗盗的事儿了?”
三十万对于傅家而言并不是大数目,但在不学无术胡作非为的小儿子身上,傅振强是绝对不会放纵他的花销的,傅泽花费每一笔过十万的款项,都是先跟傅家的管家打招呼、记录在册,然后再进行消费,比如傅泽叫人花十万给庄稼青买礼服,也是先过了傅振强的眼。傅家不怕他花钱多,怕的是傅泽借着家世黄赌毒无恶不作,最终毁人毁己。
不过这三十万,是傅泽不打招呼,自己从傅家给他准备的创业基金里取出来的,谁料不出一天就被傅振强知道了。
“怎么,您是怕我拿这三十万嫖还是赌啊?”傅泽最恨傅振强永远怒斥质问的口吻,当然也回不出什么好话,“我就纳闷了,好歹我也姓傅,连区区三十万都不能自己做主,您是不是只有傅焱一个亲儿子?我他妈是路边捡来的吧!”
“你给老子滚回来!老子非揍死你不可!”傅振强气得头发蒙,“你还有脸提你哥!你哥从小到大哪里让我操过一点儿心?你呢!你看看你那一堆劣迹,再看看你哥!你怎么好意思跟你哥比?”
“对,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就乐意做富二代,您的大儿子千好万好,那麻烦您跟您大儿子好好过,没事儿少烦我!”傅泽直接一指头摁断了通话,坐在床上怔怔地呆了半晌,恨恨地冲着墙锤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