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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最初非要把杨博文喊下来是想告诉他，之前左奇函在他们俩结婚时候送得那本当作礼物的相册，被Aiden不知道怎么得就给翻了出来。

结果聊着聊着聊跑题了，加上他本来也不是多沉默寡言的人，一顿饭吃完才擦擦嘴聊到了正题。

“啊，”杨博文回头往楼上卧室的方向下意识看了一眼，复而点了点头。

那本相册他没看过，结婚时候对左奇函的态度就像南极藏在海面下的巨大冰川，表面上什么也没有，但其下格外复杂而暗流涌动。

而后来生活学习忙上加忙，他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那时候不是很重要的人，送得也不是多重要的礼物，陈奕恒已经让人收拾妥帖，自然不需要他再操心。

“是里面有什么么？”杨博文站起身把陈奕恒双手端不下的盘子碗筷帮忙送进了厨房，顺手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个干净。

阿姨已经睡下了，这点污渍没必要沤一晚上等她明天起床才弄。

洗碗机没什么噪音，陈奕恒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也看了楼上一眼，“那一晚左奇函拍照了。”

杨博文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那一晚是指什么，无非就是陈奕恒和左奇函一度春宵，然后第二天在他找过去的时候向他求婚的那个晚上。

至于为什么那么清楚精准他们俩发生了什么，还能在酒店下等着张桂源把自己接走，当然是因为——

药就是杨博文自己下的。

没找到机会把那一袋药全毁尸灭迹完，索性当机立断往陈奕恒酒杯里面倒，男朋友而已，坑起来比其他人好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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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不是很想回忆他下药的前因后果，这样又得把金主、谢赧还有薄情姐全扯上一通作背书。

反正和他父亲的死其实流程差得不多，不过目的颠倒了过来，杀了父亲是帮杨博文，用禁药替换了春药是帮金主。

禁药是杨博文从暗网上买的，对面卖家大夸特夸说Wen的出品必属精品，这话他从被挖掉眼睛那一刻之前就在听，已经彻底腻了。

更何况他承认Wen实在厉害，也确实是杨博文这样普通人管中窥豹都能察觉出来的科研方面天才中的天才。

不然杨博文在给自己想新的名字的时候，综合了母亲的两个字后，也不会把最后一个字叫“wen”。

没什么交集，也并不崇拜，只是像打了一个记忆烙印一般，不同人的生命河流趟过杨博文的人生，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些什么。

也都多多少少改变了他些什么。

被换到杨博文手里的春药因为时间太仓促没有销毁个干净，随手往陈奕恒杯子里刚好倒完了。

本来想雨露均沾也匀点给左奇函，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多做多错，此时拍拍手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已经任由对方的存在打破过一次自己的平稳心绪了，那一次仓仓促促地飞了爱丁堡，这一次非要主动招惹一下又是图什么呢。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连用“我的某某某”都无法定义了，非要按照格式填空进去，只能说这是我的高中同校同学左奇函。

四年了，给高中同校同学下春药，杨博文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跳动着，在心里很无语地对方才冒出冲动念头自己的翻了个白眼。

只是好像每走一步就有什么在从罐子里掉出来，像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小尾巴，以至于空荡荡着，亟待被填满。

金主在为杨博文换药的动作打补丁，男朋友和左奇函喝了酒马上要开房滚床单。

于是在张桂源过来对他伸出手的时候，杨博文鬼使神差地弯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他说他无家可归，他刻意勾引了前女友的哥哥，

可是，可是。

好多人都说左奇函的爱好廉价，就像比之其他人同样分量的甜蜜浓情，只是他的被打成了棉花糖，不会更甜只是看上去更多。

偏偏杨博文并不在乎浓度只在乎分量，于是左奇函对于他来说反倒恰到好处地刚刚好。

曾经有人讨论过一个烂大街的问题，“是当幸福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后来它因为实在无解，变成了展示自己乐观态度的伪命题

——按照自己的性子大概是都想选择后者的，于是花了很多努力去扩宽拓深知识面，却高不成低不就，所以现在变成了痛苦的猪。

紧接着就会有安慰的声音，“没关系，你至少比猪聪明比苏格拉底幸福呀对不对？”

杨博文那时候就觉得这种想法不过是自我催眠，没有任何意义，本来就是两个选项的选择题，不符合命题就应该停止作答。

他自然也没有回答，当时的他好天真，得出的结论却直到现在杨博文依旧认同着：

我和左奇函在一起，我可以做幸福的苏格拉底。

杨博文长久把自己当作一个用于装那个已经被全款买走的右眼的空罐子，于是他会习惯性的物化自己。

因为没把自己当作人。

即便后来不再是个罐子了，这样习惯性的思维却好像被编进白绳中的黑线，倘若一定要悉数割离，就不得不全盘全部推翻重来。

杨博文从不逃避竞争，他就是可以花费很低的精力，然后轻轻松松地获得事半功倍的回报。

没有谁会因为自己获得第一名而难过，而杨博文拿过太多次，于是他虽然并不因此而万分自得，却也并不鄙薄自己。

容貌成绩或是任何长处通过反复的竞争比较，让他把自己的脊背一点点垒得笔直。

所以不管他把自己当个罐子，还是当个活生生的自由的人，杨博文都不可能去直白地乞求爱。

于是他选择用自己和别人交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