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爱与被爱里，左奇函更习惯于去给出爱，这样更自由，他可以随时随地从这份关系里抽身而走。

也许前一晚还能捧着对方的脸说着天盟海誓的承诺，后半夜就能因为朋友，因为更有意思的玩伴的替位，而亲昵地告诉对方我们该拜拜了。

一切随心都由他掌控，却偏偏因为有一张好脸一张动听的嘴，加上并不避讳隐瞒自己的风评与态度，于是左奇函玩得相当顺心。

杨博文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喜欢的他。

左奇函拥有的东西和爱太多了，多到他习惯最开始就全部交付，他不惧怕后果，也并不用爱当作砝码。

所以杨博文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就从他手中换到自己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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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罐子最开始是破的，金主先堵住了漏风的破洞，然后往里面塞了温饱，塞了背靠背彼此共担的底气。

杨博文又靠自己通过竞争换了不同的人生，换了走错歧路也永远可以后退的后路。

这时候他才踏踏实实地落了地，不再空到没了系带就只能在空中飘啊飘，像个空心人。

但自然这不是完满的，这些一切在罐子里堆叠留出的空隙交给爱来填，于是左奇函顺着杨博文那些割出来的伤口把他彻彻底底地装满了。

苏格拉底穿过麦田摘下了最喜欢的麦穗，于是闭着眼睛走完剩下的所有路。

杨博文会挑挑拣拣把所有喜欢的都放在手背，最喜欢的插在衬衫胸口，然后仍由风仍由雨水让手背上的滚动推拉乃至掉落回田埂。

我所爱我珍重，爱我者自奔赴而来。

他喜欢左奇函是因为左奇函爱他，所以左奇函不朝杨博文张开拥抱跑过来的时候，那杨博文便不再珍重。

左奇函是杨博文半截人生里重要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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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奕恒结婚的时候，左奇函和他之间顾虑太多，以至于生疏得彻底。

兔子这种生物本来就气了咬人，不气也咬人，左奇函理他杨博文会生气，不理他也会生气。【1】

以至于这本相册倘若不是Aiden这一闹，大概永远不会在他这窥见天光。

大Aiden和小Aiden。

杨博文第二天早上戳了戳要和陈奕恒去骑马的Aiden额头，留下了一个轻轻的月牙印。

“拜拜爸爸，”Aiden手臂往下抱了抱他的腰，毛茸茸的发顶蹭过脸颊，带起一连串仿佛点燃火星一般的痒。

杨博文拍开那本厚厚的相册时，手臂上还有那点微弱的触感。

十一二岁的年岁还是男孩，骨骼没有开始发育，全身上下依旧是小孩那般满满的胶原蛋白。

相册里开篇就是十五岁的杨博文冲着镜头遥遥地笑，身后的教学楼是明九扩建后，它的第一届毕业生捐赠的。

在校长室附近的校史墙上还有两个捐赠人的名字——卫愿，左琦玟。【2】

这面墙上杨博文也榜上有名，他是第六十二届毕业生，学哥在他的正上方，学姐在他下面。一个明九那一届的理科高考第一，两个APhO金牌。

左奇函洗了好多杨博文高中时候的照片，几乎全是他一个人的，就算实在拍的不错却有左奇函自己的，他也只留下了杨博文的那半边。

好像那一刻的他真得有决绝到和杨博文永世不相往来的决心，于是抹除掉了自己在杨博文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所以他在这本相册里，除了赠予人的名头，左奇函不想出现在和杨博文有关的任何角落，连细枝末节的存在都不被他自己允许。

倘若是三年前的杨博文大概会无奈，又说服接受左奇函的有心抽离，甚至因为不想把自己落于下风而狠狠推他一把，让他快走。

幸而这件礼物被翻开的时间太晚了，但时机刚刚好。

他如今被左奇函给出的爱填得足够满，便也有多余的爱足以回馈给对方。

当然这些爱就算不给左奇函，也会给陈奕恒，给张桂源，给金主等等给任何人

——这可不是出轨吧，只是我对左奇函的爱溢了出来，刚好有人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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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的照片主要集中在他们大学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线里左奇函倒是没有刻意删减自己的存在感，看得杨博文也只能有点无奈地说一句“好吧好吧”。

那些照片里，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左奇函用独属于他自己风格的那一套镜头语言，记录了他和陈奕恒在大不列颠的三年。

拍一张小票，这是等了三小时也不来的外卖，最后我们打钱给了配送员让他打车送过来。

拍一张架子鼓，这是学校的音乐社团演出，陈奕恒挽起裤脚抬眼看着台下所有的观众，我和我的镜头在看他。

拍一张轨道旁的背影，这是铁路闹罢工，所以我们两的出游计划泡了汤，Jonathan找了个辆自行车，又一次载了我。

这一幕左奇函选了好几张洗出来，似乎是记吃不记打，上一次摔得那么惨近乎于要破相，却依旧愿意再一次重蹈覆辙。

真得太少年肆意，那般仿佛贯彻南北，能穿透时间空间坐标轴的风透过相片朝着杨博文扑面而来。

——无所谓的，只要我们俩在一起，我死了也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