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说他以前割手的时候如同疯子一般癫狂,但他其实很冷静,大概只是那时候面部表情控制不当才显得表里不一吧。
从国外参加完比赛回来后他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不光光是有左奇函和他自身的原因,大概也因为学姐吧。
她那时沿着杨博文疤痕的位置往自己手臂上划下时没有任何犹豫,连嘴角笑容都没有改变丁点弧度。
刀尖没入肌肤仿佛与骨骼相撞传出“叮啷”的清脆响声,就好像皮肉包裹着的不是正常的人骨,而是同样森然的刀锋。
学姐是左撇子,她找了个杯子等在下面接自己的血。
嘴上还拽着杨博文要他不错眼地反复观看学习怎么落刀血流的更多,怎么样会看上去更凄惨。
“哦对忘记和你说了,”学姐拧好盖子冲杨博文笑了一下,“我把你的名字从Wen那划掉了。”
——“你自由了。”
这话里话外的潜台词杨博文听得懂。
学姐大概就是他看到Wen那些新作时,QQQQQQQQQQQQQQQQ。
那一满杯的鲜血又试了多少药,她又如此割过多少次自己。
她说得太轻松,以至于杨博文不敢细想其后的代价。
就算不是因为自己,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
她究竟帮我躲避了多少的灾祸?
杨博文其实每次都不敢在学姐墓前待太久,他在这会不得不反复叩问自己,将假装自己没有道德瑕疵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我恨我的父亲。
我却和他一样做了个逃避现实的懦弱逃兵。
杨博文在学姐那,也当了一回弱者。
他却并没有如他自己所希望父亲和周扬弟弟QQQQQQ,也一刀割向自己的喉咙。
那根被拴在杨博文神经上的细细丝线,在学姐真正死去的那一刻起,也被彻底地扯断了。
仿佛和过去少年疯而偏激的自己做了个彻底的了断,也不再把自己高高架起来。
杨博文彻底认清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要求别人做到的事情,或许其实他自己也做不到。
81
杨博文学生时代得到的所有一切都来源于成绩。
他没有被母父任何人引导教育过,骨子里哪怕天生再怎么谦逊,也依旧,或者说不得不养成了优绩主义。
毕竟学历崇拜是这篇近千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抹不去的烙印,别说三好学生了,学生时代成绩优异,工作了能力出众的人就是受到高高追捧的。
这近乎于成了一条恒定人“好与坏”的标准。
进入大学就像步入小型社会,杨博文其实很感激学姐,在他走进去之前彻彻底底把他身上那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苗头斩草除根。
张桂源整个大学时不时喝多了感慨,就老旧事重提说他觉得杨博文变了很多。
“哦,我也觉得,”杨博文笑了一下举起杯子碰了碰他的,顺势偏过头吻到了他的嘴唇,
“我是自由的。”
“你当然是自由的,”张桂源甩了甩被酒液洒出来泼到的短袖,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早来学校是来补考,肯定扇死我。”
此自由非彼自由,杨博文没想多解释什么。
更何况按张桂源所说的,其实能选择自己是否淋雨也确实是自由。
有些母亲或父亲会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多受挫折而强迫对方必须按自己的框定的路而走,哪怕孩子愿意承担可能走上歧路的风险。
就像杨博文是被迫淋雨,基本上都是自己给自己撑伞,偶尔极少数会和金主同行一小段路。
而左奇函爱行至路上,他无论走到哪里母父的爱都紧紧地像个绝对防水的雨披,保护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也许张桂源选择玩一学期提前结束假期来考试是一种放纵,但也是他自己承担后果嘛。
于是杨博文半开玩笑地嘴上踩了一脚张桂源,“那肯定,毕竟我从来不挂科。”
惹了张桂源这个老实人等于没惹,在他翕动嘴唇猛灌了一口酒结果呛到咳嗽时,杨博文毫不顾忌地狠狠笑出了声。
82
张桂源给Aiden弄择校的事情加了一堆群,结果不如陈奕恒一句花钱塞进去来得有效。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
当年他和左奇函还有王橹杰虽然三个人没一个有中考成绩的,但想塞进张桂源他们辛辛苦苦考进去的实验部,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虽然和陈奕恒同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被用钱砸了,但还是有种努力中道崩殂的可惜感。
杨博文乐得清闲,顺便对于他这种莫名其妙自我找虐的行为大肆鼓励,弄得Aiden颤巍巍跑过来抱住他问他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我考不上啊爸爸,”不愧是顶流演员的孩子,眼泪那是说来就来,Aiden报了个临州他们这片区最好的初中的名字,“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说话现在有点中外掺杂,各种语序格外乱七八糟,也不仅仅局限在中英西三国语言中了,甚至还有点诡异的口音。
张桂源无语到力竭,又是那副有什么话要说结果酝酿半天又脱力了的可怜样,“我只是让你去试试,又没有非要你……”
大概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被东亚家庭淋雨淋了整个学生阶段,于是打算为Aiden撑一把伞的初衷,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他妈妈以前经常在张桂源有自己想法的时候说,那你爱咋地咋地吧,我再也不管你了,以后别找我,也别叫我妈。
让人完全无法与之沟通。
结果没想到看上去喜欢鸡娃的杨博文就是最大的甩手掌柜,自己反倒成了Aiden的东亚原生家庭大暴雨了。
这算什么,屠龙少年被迫终成恶龙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