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胡说！”

人群背后，有个人走了出来。沈长安震惊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眼角上的痣。就是这个人在收魂魄，就是这个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是这个人要夺取花种，就是这个人要杀他，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人没再蒙面，长相倒是和沈长安气质类似，都属于看着轻轻弱弱肩不能扛的模样。

“在下白明，是隔壁镇的教书先生，途经此地不幸染病。诸位，我听说最开始出现这种病症的人就是在他这药馆里。”这白明不紧不慢地看着周围人的神色道：“他不是没钱扩建吗，既然如此，这么大的房屋除了应承工匠，自己也该掏了不少银两吧？从何处赚来呢？”

有个人举了手：“从我们身上？”

“不错！他这里可不止有草药，在下略懂药理，看到里头还有不少毒药呢！”白明道：“先是找个不顺眼的中招，再给他解，让大家知道只有他这儿才能治这病，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无差别下毒，大家就都得掏那十文钱来，是不是比他自己坐那儿赚得快多了？。”

有人犹豫道：“可是他这解毒丹都白送给我们拿的，要为了赚钱，何必这样？”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了。”白明转回头来，神色晦暗不明：“他给的药没有用啊，安抚民心罢了，吃了只能短暂压制，然后对身体还有副作用，我们更难受了不是吗？我看他就是黑心，说不定真正的解药还在屋子里呢。”

“亏我们这么信任你，居然这样待我们，给我们下毒！”

呼吸声越来越重，人们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声渐起，每个人都在试图往前挤，原本想替沈长安说话的人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愤怒的众人不再信任他，甚至拾起一切拿得起的东西攻击他，连正在接受治疗的人也把手抽了回去。沈长安仙力补给不及，此刻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孟天燃即便在前挡着也寡不敌众，沈长安很快被拉进包围圈中心。

有谁打了他一巴掌，谁给了他一拳，或是谁又踹了一脚。人们吵嚷着推搡着，屋内传来翻动打砸声。

沈长安已经分不清，也无力再抬头去看，他意识越发昏沉，很快不再挣扎。这具躯体就被踢来踢去，地上的尖锐石子把他划出一道道血口子，辱骂声、拳脚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都渐渐消去了，他最后能听到的，是被严严实实挡在外面的孟天燃心急如焚唤着他。

沈长安是被生生疼醒的，血已经止住了，身体也被擦洗过，毕竟没拿工具，没什么太深的伤口，可每一处都有瘀青，碰哪儿哪儿疼，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他正在这儿龇牙咧嘴的时候，孟天燃拿着药进了门，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给他涂着，难得没有开口同他搭话。

“如果这就是他给我的见面礼，还挺惊喜的啊。”沈长安率先开口，迎上孟天燃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起码没在孩子们面前丢人，不然形象不保。”

“你没害过人，只是因为你救了一个人，他们就来找你麻烦。”孟天燃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为什么？”

沈长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惹得自己一阵嘶声：“这很正常啊，大家都不想死，我不怪他们，是我能力不足，救不了那么多人。”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孟天燃摇摇头：“你这么聪明，应该在救他之前，就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危险。”

“因为我是神吧，神不就该悲悯众生的吗？”沈长安看着他，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反正我没那么容易死，让大家解解气也没关系。那个人倒在我面前，是我唯一可以收取的，因感染疫病死亡的灵魂，我想知道的问题也可以向他的魂魄问，可我做不到看着还有气息的人就这样死掉，他的孩子哭得很伤心，一直求我救命。”

“我看着……”沈长安垂下眼睛：“我看着难受。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也还是会救，我说过的，我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你没有对我负责。”孟天燃双眉紧蹙，伸手摸向自己心口位置，他一度想扯过沈长安的手摸摸这颗震颤不止的心脏，可现在的沈长安歪倒在床上，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一般，他实在不知道该碰哪里才能不让沈长安再经历一次疼痛，于是他只好自顾自道：“我这里会不舒服，会很难受。”